计价器调完,司机从后视镜瞧她“你说是不是这理!”意图达到对方附和认可的行为没得到回应,司机收了视线正经问她“您去哪儿?”
“墓地。”陆晴答,视线从始至终投向窗外。
“那儿的路可不好走!”司机又不大不小出声一句感叹,仿佛自己拉人去墓地吃了多大的亏。
陆晴自然不回他,他便也没了趣不再说什么,将车开起来。到墓地临陆晴下车前,他又出声感叹“也就是刚够个油钱。”
雪给墓园添上一份肃静和庄严,白色将整个世界拉得又空旷又远。向里去的石板路上有深深的脚印,去时的,来时的,错落着排。
她踩着“前人”留下的路向里走了一段,而后选择在无人涉足的雪地里踩出一条自己的路,直到她父母的墓前。
墓碑上落下的雪只剩不到一指深度,这是阳光长久作用的结果。她母亲喜欢太阳,最最钟爱的是海边的日光浴,还有雪后初晴时躺在阳台摇椅上任阳光洒满周身的懒洋洋感觉。说来,她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伸手欲将覆盖在墓碑上的雪抹去,指尖触到未着任何痕迹的积雪时又停住,陆晴微微勾唇,伸着手指头在这白色的画布上勾勒起来,一气呵成毫不停歇,像是已经画了千百遍。
不漂亮的简笔画,像幼稚园孩童最初会被留的那张绘画作业“爸爸妈妈和我”。
“你们觉得我做的对吗?”她问,却又像已然坚定内心之后回想起来的怅然。
“把房子画好之后要画上太阳。”喃喃自语着,移动手指将一枚太阳画在这方小小的画布上面。
“她叫时雨,我是不是还没和你们提起过?是我给她起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了,她写出这两个字来总是很好看。”
“其实我会觉得有点儿累,偶尔会有一点儿。爸爸的工作真的很不容易。我当初不该太任性,一门心思只想着学画的,总觉得你们都在,家里的那些事用不着我管。爸爸每次想教我的时候,我也不该偷懒。”
“陆氏现在发展很好,我想你们一定会开心,尤其是爷爷。你们现在一定都见面了是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在上面。”说着说着,陆晴的眼泪再忍不住,从眼角默默滑下来。
吸吸鼻尖,将眼泪抹去,陆晴撑起笑换上愉快的语气“你们不用太担心,姜升帮了我好多,他脾气还是那样,不过人还挺靠得住的。今天他回孤儿院看弟弟妹妹了,改天过来看你们。”
正说着鼻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凉意,抬头,雪又下了起来。
“多伦多是冰雪城市。”云墨言对抬头望着天空中雪花飘落的时雨说,“可能得持续到三四月份了,希望你不会太讨厌这个漫长的冬天。”
时雨对着她摇头“不会。我喜欢。我在国内难见到这么大的雪。”
“是南方吗?”云墨言问她,她本想问她来自哪个城市,却因一种会对时雨的过去产生冒犯的直觉而换了方式。
“是北方,不过雨雪不多,一年来也不会下几次雪。”
“那你一定能在多伦多看雪看个够!”云墨言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为时雨未主动提及她来自哪个城市而感到遗憾。
云墨言欲再开口时,屋里传来亲切的喊声“小云,进来吃饭!”
“来来来,不用客气,多吃点儿,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云墨言的妈妈一边招呼着,一边把盛着鱼的盘子往时雨所在的方向推。时雨对这热情颇觉温暖却又十分不适,连连道谢。云墨言对自家母亲的过分热情感到无奈又尴尬,拉着长调阻止妈妈帮时雨夹菜的手“妈!不用了!餐桌总共就这么大点儿。”
自家女儿语气里的不耐烦似乎让她想起如今远在国外,老一辈热络客套的规矩年轻人已觉得十分不适甚至于尴尬和羞耻,夹了菜的筷子就那么悬在半空不再动作,放在哪里都不是。时雨却在这时主动将自己的碗送了过去。一个油炸大虾放进碗里,心里有块石头似乎也落了地。
“小时是学什么的啊?”正吃着饭,云墨言的爸爸突然问起来。
“金融管理这方面的。”
云墨言妈妈叹口气,用手指指正忙着吃饭的云墨言“你看人家,学这多好!你说你,好好的会计不学,给我转专业偷摸学哲学。”
时雨惊讶地看向身边的人,云墨言无所谓似地耸肩,似已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对比式批判,并且总结出了一套四两拨千斤的说辞“反正我现在都学了,还都已经读研了。”
“懒得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