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林砚的声音很轻,低低的,像落在湖面的雨。她把字帖抱在怀里,垂着头,看着青石板路上的桂花碎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
“没关系。”沈雪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怎么到达眼底,“你慢慢看就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院子里只有秋风扫过梧桐叶的沙沙声。沈雪看着林砚怀里的字帖,忽然想起从前,两人挤在书房的小榻上,一起翻着一本旧字帖,林砚指着上面的字迹,轻声给她讲解笔画的走势,阳光落在两人的发顶,暖得像一汪春水。
那样的时光,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错开。林砚抿了抿唇,轻声道:“屋里……挺闷的,要不要去湖边走走?”
沈雪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这些日子,两人连独处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一起去湖边走走了。她怔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好。”
雾湖的秋景,是一年里最美的。岸边的芦苇都染上了浅黄,风一吹,便摇曳出一片沙沙的声响。湖水清冽,倒映着岸边的树影和天上的云,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沈雪和林砚并肩走在湖边的小径上,脚步放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却不像往日那般尴尬,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走了半晌,林砚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轻声道:“还记得吗?去年冬天,我们在那棵树下堆雪人。”
沈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棵老槐树的枝干遒劲,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疏朗的剪影。她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暖意,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当然记得,你堆的雪人,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结果被兔子啃了一半。”
说起这个,林砚也忍不住笑了,那笑意浅浅的,却像一缕暖阳,驱散了眉宇间的几分疏离。她看着沈雪,眼里带着淡淡的温柔:“你还说,那兔子是故意的,嫌我堆的雪人不好看。”
“本来就是。”沈雪也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像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你堆的雪人,歪歪扭扭的,还没我堆的好看。”
林砚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眸色愈发柔和,她轻声道:“是,你堆的好看。”
两人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渔舟在雾霭里缓缓移动,像一粒小小的墨点。秋风拂过,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芦苇的清香,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沈雪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林砚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伸出手,替她拂去了发间沾着的一片芦苇絮。
指尖擦过发顶的温度,很轻,很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沈雪的身子僵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砚的眼睛。林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眸子里盛着淡淡的月光,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像雾湖的水,深沉而温柔。
两人对视了许久,久到沈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了。林砚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发顶,微凉的温度,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的心里,轻轻燃了起来。
“雪……”林砚的声音很轻,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卡在了喉咙里。
沈雪看着她,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轻声道:“林砚……”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蝴蝶,从岸边的小径上跑过,打破了这难得的静谧。林砚像是被惊醒般,迅速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天快黑了,”她看着远处的夕阳,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沈雪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刚燃起的那点暖意,又凉了下去。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又恢复了沉默。只是这一次,沈雪的心里,却不像往日那般酸涩。她看着林砚的侧脸,看着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的发顶,心里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东西,并没有真的走远。
回到雾湖居时,陈姐已经做好了晚饭,是一锅暖暖的排骨汤,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饭桌上,陈姐看着两人脸上淡淡的笑意,心里松了口气,忍不住打趣道:“今天这是怎么了?看着都高兴了不少。”
沈雪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舀了一勺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林砚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沈雪的碗里:“湖边的风大,多吃点,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