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恨水眼见情况不好,手下章法有些乱了,但他并没有停下来,他朝程思齐道:
“不必回为师的话。待会儿大抵很痛。”
扶恨水担忧万分地说道:
“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跟为师说。千万不要硬撑。”
在师父对千叮咛万嘱咐下,程思齐轻轻“嗯”了一声,已是气若游丝。
下一刻,寒冷的真气猛烈灌入经脉,程思齐的脊背微微弓起。
他死死咬住下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汗涔涔的。
不行,再忍耐下。
他眉头紧紧蹙起,他的指掌攥紧膝上的软料,指甲都几近嵌入血肉之中。
真气与蛇毒在体内经脉中激烈交锋,程思齐仿佛置身冰火交织的炼狱。
现在,师父的真气带来的痛楚反而要更疼,应该是在进行最后的洗脉。
冰寒之气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头顶,蛇毒带来的灼热感又从四肢百骸疯狂反扑。
可师父的真气并没有减轻一点。
他咬住牙关,可还是有鲜血沿着他的唇角滑落。
这就是问虚期大能的灵气么……好厉害。
程思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但他仍在剧痛中极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两股力量在丹田处疯狂反噬时,程思齐的瞳孔猛地一缩,从齿缝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泪水夺眶而出。
“呜。”程思齐的全身都因冷气发起抖起来。
好痛。
真的好痛。
“屏息!再等一等。”
扶恨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潮湿的岩壁间回荡。
这回倒是没有蛇毒的威胁,但真气的冷意却在程思齐头从到脚都贯穿了遍。
程思齐低下头,掌心被指甲嵌出血痕。
在扶恨水的倾尽全力的施威下,最后一缕紫斑从他的脖颈消散。
但疼痛却仍然存留在程思齐的全身乃至骨髓,他瞬间瘫倒下去。
扶恨水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接住了他。
洗脉的痛楚,即便是元婴期修士怕是都难熬过去,程思齐不过炼气初阶,已不知是有多超脱凡人的毅力。
“怎么样?”扶恨水关切道。
汗水浸透了程思齐的掌心,发丝凌乱地贴他那苍白的脸上。
程思齐虚弱说道:“谢……谢,师父。”
“为师应该做的。你现在如何了?”
扶恨水为他披好了衣裳。
“我,不疼。”
程思齐极力扯出一丝笑容。可是身上实在太疼了,他没有做到。
可是怎么会不疼呢?
为什么他就要这么懂事呢?第一件事就是谢谢师父。
扶恨水心里狠狠一揪,但又不敢抱得太狠,生怕扯痛了他:
“乖徒,你撑过来就好。先歇会吧。”
“嗯。”程思齐轻声应道。
他放开手,把程思齐安置到较为柔软的地方。
他很愧疚、很心疼。
当时没能及时救程思齐,也是他的错。
正想着,扶恨水指尖略施灵力,微弱的点点萤光忽然照亮了一方天地。
程思齐也看向了萤光,不久他咳嗽了两声,将淤积在胸腔的黑血都吐了出来,才勉强能喘上气。
真好,是新鲜的空气。
他大口呼吸起来,胸膛起伏。
恢复了将近一炷香时间,程思齐才稍稍偏过头。
原来师父刚刚没有使用灵力,而是抓了一只小萤火虫。
师父好像也很虚弱,身上还夹杂若有似无的血气,他嗅到了。
但他分辨不清那是谁身上的血气。
察觉到程思齐的目光,扶恨水微微偏过头去,问道:
“萤光好看么?”
“好、看。”
程思齐稍稍偏过头去,看向漫天的点点绿光。
扶恨水掌心半拢成弧,朝他递过手。
一只小萤火虫正趴在师父对掌心上,似乎是在短暂歇息。
扶恨水笑着问他:“喜欢么?喜欢就拿过去玩一玩?”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还是拿他当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