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赵虎突然低喝一声,攥着车襻的手都在抖,“前儿个我去布庄买棉布,就见着个外地人在附近到处转,问东问西的,一会打听镇上有没有发生啥大事情,一会打听镇上有多少个教书先生,现在细细一想,恐怕不得了。”
裴寂的心猛地一沉,脚步跟着停住,他抬手按住腰间藏着的短刀,“那人生得什么模样?有没有明显的记号?”
“中等身材,下巴上有颗黑痣,左手小指好像短了一截。”赵虎急得直跺脚,“当时我光顾着买布,没多留意,早知道……”
“没事,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裴寂打断他,目光扫过巷口那棵桂花树,树影里似乎有个黑影动了一下,他立刻拉着赵虎往墙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你记着,从今天起,送豆腐只走前街,后街那条近路别再走了,那里巷子窄,容易藏人。铺子里的磨盘底下有个暗格,我今晚就把这件事儿告诉婆婆他们。”
赵虎刚要应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哪家的木门被风吹开了。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巷尾的拐角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积雪被踩得噗地一声,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追吗?”赵虎撸起袖子,眼里冒着火,右手已经摸向了车把上绑着的柴刀。
裴寂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不能追。这是调虎离山计,咱们一追,铺子里的人就危险了。”
他推着独轮车往回走,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你现在就回铺子里,先别把事情说出去,人多口杂。咱们先把今日该做的事儿做完。我去聚贤茶肆找柳掌柜,他在镇上人头熟,又跟衙门的人认识,想必能查出那黑影。”
雪下得更急了,打在棉帽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虎望着裴寂转身离去的方向,咬了咬牙,将车襻往肩上又勒了勒,推着独轮车快步往豆腐铺赶。雪片糊住了眼睛,他只能眯着眼辨路,心里一遍遍盘算着铺子里的情况。
要是真有危险,他拼了命也得护着他们。
裴寂裹紧了身上的棉袍,抄近路往聚贤茶肆去。这条巷子里全是青石板路,雪一盖格外滑,他走得小心翼翼,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刚转过一个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节奏均匀,不像是路人随意走动。
他放缓脚步,假装整理棉帽的系带,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三米远的地方,跟着一个穿灰布棉袍的汉子,下巴上那颗黑痣在雪光里格外扎眼。
裴寂心里一紧,脚下却没停,继续往前走,只是悄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聚贤茶肆的灯笼在雪日里亮着暖黄的光,门口的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裴寂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店里传来柳掌柜爽朗的笑声。他掀开门帘进去,一股热气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柳掌柜见是他,立刻迎了上来:“裴小子,这么大的雪怎么来了?是豆腐铺有生意要交代?”
裴寂拉着柳掌柜走到角落里的雅座,压低声音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拧了起来:“下巴有黑痣,左手小指短一截……我好像有点印象,昨天下午有人在茶肆里打听你,就是这个模样。”
“他还问了什么?”裴寂追问。
“问你师傅当年的住处,还问你有没有跟书铺的人来往。”柳掌柜放下茶杯,声音也沉了下来,“我当时觉得他不对劲,就随便敷衍了几句。现在看来,这伙人是冲着你们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听说最近东厂的人在附近镇上活动,说是追查旧案余党,恐怕就是冲着柳知府翻案的事儿来的。”
他与周文涛关系好,自然知晓一些旁的人不知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