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这一段,转头看向裴惊寒,“大哥,是否要提及咱们途中偶遇的张老实?他是柳公旧部,此次也愿出面作证。”
裴惊寒摇头:“不必说太细,免得婆婆担心。你把咱们身子状况写清楚就好。”
裴寂了然,笔尖轻转,简单写道:“我与大哥身体康健,途中虽有奔波,然并无伤病。前几日脚力稍乏,张大人已赐下药膏,涂抹后早已无碍。柳公子亦安好。”
他把伤势写得轻些,免得被婆婆瞧见了落泪。
写到此处,裴寂停笔,想起家中琐事,先添上一段叮嘱:“家中诸事,孙儿亦挂怀。院角的兰花正值花期,需隔三日浇一次清水,不可多灌,以免烂根;您常坐的那把竹椅,椅脚有些松动,切不可再搬去院外晒太阳,待孙儿回来便修妥。每日做豆腐虽不甚累,却也需按时歇息,莫要天不亮就起身,寒气侵骨,于您康健无益。”
兰花是上回婆婆过生日,裴寂送的。他抄书得来的银钱正好能买一盆兰花。
写完叮嘱,他才转向柳时安,语气诚恳:“时安,你欲长居杏花村之事,我当在信中言明,也好让婆婆早做准备。你看这般措辞是否妥当?”
不等柳时安开口,裴寂已续写道:“柳公子身世坎坷,却品性端方。其父爱民如子,与我等有渊源,此次蒙难,我等理当相助。柳公子感念我家仁厚,愿于柳公冤案昭雪后,迁居杏花村,与我等共居。他精通账册之术,又愿供我科举,更有经营之思,今日与孙儿商议,欲借家中豆腐手艺,改良做法后销往镇上,添些卤味、炸品,拓宽营生。往后他可助家中操持生计,绝非累赘。婆婆素来心善,想必亦会欢迎他的到来。”
柳时安听着裴寂的话,心中暖意融融,接过笔添上几句:“张婆婆,晚辈柳时安,您我相处时日虽短,但您慈眉善目,待人体恤。若能有幸居于杏花村,晚辈定当恪尽本分,帮衬家务,陪伴左右,如亲孙一般孝敬您。”
裴寂通读一遍家书,确认无误后,在落款处写下‘孙儿裴寂顿首’,又让裴惊寒与柳时安分别署名,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巡抚府备好的信封里。他用指尖摁了摁封口的火漆,轻声道:“这样一来,婆婆不仅不会担心,还会为多了个懂事的孩子高兴。”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
三人各自回房,连洗漱都透着几分慵懒。
裴寂沾到床榻就沉沉睡去,梦里全是杏花村的模样。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累了太久的身心仿佛在睡梦中被彻底修复,直到第二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裴寂的脸上,他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蝉鸣清脆,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时还有些发懵,这是他这几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简单洗漱完毕,裴寂穿好衣裳走出房门。
巡抚府的后院里,阳光正好,张大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短褂,正慢悠悠地打太极。他动作舒展,每一招都透着沉稳,与往日在书房里拍案怒斥的模样截然不同。
裴寂没上前打扰,找了棵参天大树的石凳坐下,侧身靠着树干晒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他想起周先生以前总说,午后的太阳最养人,要是读累了,就去院子里晒一晒。
想到这儿,他的眼眶微微发潮。
“醒了?”张大人收了最后一招,转身看向他,语气温和。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小厮连忙端来两杯温茶。“你们这一觉睡了快一天,李忠几次想过来喊,都被我拦住了。年轻人虽有活力,也经不住这般连轴转。”
裴寂连忙起身拱手:“多谢大人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