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雪心想,你既有良配,何必招惹我?
意识沉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刺目的光线将他强行唤醒。
江欲雪猛地从一片浅水中坐起,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泥水,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咳咳咳!咳咳——”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水,只有身下这一小滩几乎要被蒸发掉的湿痕。除此之外,是一望无际的、灼热的、死寂的荒漠。
天空灰黄,没有云,太阳散发出刺目的光晕。地面是龟裂的硬土和砂石,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依稀有几株干枯的植物。
空气干燥得令人窒息,吸入的气体滚烫无比。
他挣扎着站起身,湿透的黑衣在滚烫的空气中迅速蒸腾出白汽,带来短暂的凉意,但这凉意很快就被无处不在的酷热吞噬。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试图寻找更多水源,或者一点绿色,一点生命的迹象。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秘境内?与想象中灵气氤氲、奇花异草的福地洞天截然不同,这是一片榨干了所有水分的死亡之地。
江欲雪接连找寻了数个时辰,口渴不已,同时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快速衰退,再这样下去,别说飞了,他要干死在这里了。
干燥与酷热是他绝对的弱点。江欲雪运转灵力,仅凝聚出一丁点水汽,异常滞涩艰难。
平时心念一动便能唤出的寒气,此刻更是需要耗费数倍的心神,才能勉强在指尖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下一息便随之融化。
他变弱了。在这种环境里,他的力量被极大地压制。
必须赶紧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水。
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江欲雪开始在荒漠中跋涉。方向早已迷失,只能凭直觉选择一个方向前进。
时间在这里也变得模糊,入目只剩无尽的黄沙和灼热。干渴像火一样烧灼着他的喉咙和五脏六腑。灵力因为抵抗炎热和维持基本行动而消耗见底。
大抵是过了两日,就在他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之时,前方一座沙丘后,传来让人心悸的咆哮。
一只体型庞大、形似蜥蜴的妖兽从沙丘后钻出。它双目赤红,披着岩石甲壳,布满利齿的大嘴滴落着粘稠的唾液,锁定了江欲雪这个突兀闯入的猎物。
这妖物处于筑基后期,若是寻常,杀它不在话下。
可问题就在……
江欲雪心下一沉,立刻握紧了碎雪剑。然而,体内灵力所剩无几,冰系术法威力大打折扣。
他勉力挥出一道剑气,仅在妖兽的岩石甲壳上留下了一道被高温蒸发的可怜浅白。
妖兽被激怒,咆哮着冲来,沉重的身躯掀起漫天沙尘。
江欲雪左支右绌,很快便险象环生,手臂被妖兽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暴露在燥热的空气中,留下火辣辣的疼。
何断秋曾经给他画过不少符箓,好的坏的,有用的没用的,通通塞进了他的储物袋里。他伸手去探储物袋,惊觉袋子早已被水冲走,身上竟空无一物。
绝望之际,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个身影——何断秋能催生藤蔓束缚对手的木灵根,以及萧峥那爆发力极强的火系术法。若是有他们在……火不会被这干燥环境中的土石妖兽克制,木能提供辅助……他们配合,定能轻松应对。
而自己,只有这被环境克制的冰……
碎雪剑被妖兽一爪拍开,脱手飞出。江欲雪也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滚烫的沙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妖兽步步逼近,赤红的眼中满是残忍的食欲。
难道要死在这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陌生的荒漠里?
意识模糊,饥饿和干渴残酷地折磨着他。他恨自己为什么修为不够,为什么没能完全辟谷,以至于要被逼入绝境。
顷刻间,一声熟悉的清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荒漠上空!
“师弟!”
一道青翠欲滴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妖兽的脖颈和四肢,藤蔓坚韧无比,任凭妖兽如何挣扎咆哮,竟一时无法挣脱。
同一时刻,一道月白身影轻盈掠至江欲雪身前,将他护在怀中。
何断秋蹲下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与心疼,手指颤抖着去擦他唇边的血迹,又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一块糖:“别怕,我来了。”
江欲雪涣散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人。
是何断秋。只有他一个人。风尘仆仆,脸上有被沙砾划出的血痕,眼神中充斥着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