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何断秋挤到点心铺子前,“老板,来五个红豆酥饼,刚出炉的!”
“好嘞!客官稍等!”老板手脚麻利地夹起五个热气腾腾的饼子,酥皮还在滋滋作响,他用油纸包好。
何断秋付了钱,接过烫手的油纸包,快步走回江欲雪身边。他揭开油纸,浓郁的甜香和热气扑鼻而来,酥饼金黄的外皮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糖粒。
“给,小心点,烫。”他将油纸包递到江欲雪面前。
江欲雪用指尖拈起一个,饼子确实烫,他快速倒了下手,吹了吹,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外皮碎裂,露出里面绵软甜润的红豆粒内馅,豆香浓郁。
江欲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吃饼的速度明显快了,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中的点心,没注意到嘴角沾上了一点酥皮碎屑。
何断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他拿出手帕,自然地替江欲雪擦掉嘴角的碎屑。
他还脑补了场苦情戏,或许小时候的江欲雪根本买不起红豆酥饼,只能一次又一次在热闹的摊位前独自走过。
等江欲雪吃完一整个,何断秋把整个油纸包都塞进他手里。
“走,前头好像有家不错的玉器店,咱们看看去。”何断秋重新拉起江欲雪的手,心情大好地继续向前走去,这一次江欲雪没拍开他的手。
江欲雪捧着暖呼呼的油纸包,看了一眼何断秋神采飞扬的侧脸,垂下眼眸,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走进了一家名为漱玉轩的铺子,这里格调清雅,多有些别致的玉石器物,孤本字画。
掌柜正在内堂,与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品鉴一幅展开的古画。
老者侧对着门口,精神矍铄,指尖虚点画卷,正侃侃而谈:“此画用笔苍劲,意境萧疏,确有几分前朝遗风,尤其是这落款的‘雪’字,锋芒内敛,与江大家晚年手札中的笔意颇有神似之处……”
何断秋拉着江欲雪在靠门的货架前看几枚青玉扳指,询问道:“这个如何?颜色配你。”
江欲雪扫过内堂,落在墙上一幅山水小品上,随口道:“尚可。”
就在这时,内堂那位老者欲要起身活动,端着茶盏转过身来,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门口。
他的目光,停滞在了江欲雪的脸上。
“哐当——”
白玉茶盏从他陡然脱力的手中坠落,砸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江安业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扶住旁边的桌案,快要当场瘫倒。他难以置信地盯住江欲雪,仿佛白日见鬼,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不……不可能……这、这张脸……”
江欲雪的眉毛似蹙非蹙,他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人。
江安业踉跄着上前几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声音变了调:“你和祖父怎会生得一般无二?你究竟是何人?”
这一声惊叫,使得掌柜和伙计皆是愕然望来。
江欲雪问:“你祖父是谁?”
“……你是江家人吗?”江安业颤声问道。
江家?一股冰冷的寒意猝然从脊椎窜起,直冲头顶。他想起了恶犬的吠叫,家丁的暴戾,族老谄媚又恐惧的脸……江家。
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开始弥漫,江欲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何断秋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第一时间挡在了江欲雪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这位老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们二人只是随意逛逛,不便打扰。”他一边说,一边反手握住了江欲雪颤抖的手腕,安抚似的捏了捏。
江安业却像是没听见何断秋的话,全部心神皆为江欲雪那张脸攫住了。他喘着粗气,眼神在江欲雪脸上来回逡巡,尝试找出任何一丝不同,最终却只剩下笃定。
他急切地求证道:“你到底是不是江家人?是不是江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你认识先家主吗?”
江欲雪在何断秋身后,听到“江家人”三个字,压抑的厌恶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阴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老先生,我与师弟不过是这山上宗门的弟子,此番下山,只是随意走走,采买些日常用度。我这位师弟自幼在宗门长大,绝非老先生口中那位先家主的后人。”何断秋道。
江安业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复杂地看着被何断秋牢牢护在身后的少年,几十年过去,先家主早已归西,也许这般模样仅仅是和他模糊印象里的祖父有几分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