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在江欲雪察觉之前,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比试,哪怕事后被骂胜之不武又如何,反正他脸皮厚,能气着江欲雪便是赚了。
他摸摸鼻子,笑了声,破罐子破摔地坦然道:“师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如今日日去,送的皆是堂堂正正的伤药补品,所言所行,皆在光天化日之下。”
然而他送去的伤药补品,江欲雪一次未动,且他不敢白日讨嫌,只能趁晚上江欲雪困了,再去骚扰他。
他不光送药、送灵力温厚的补品,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逗他。
江欲雪想揍他都使不上力气,一肚子火气快被憋疯了,气到心律不齐。医修说他若再这样下去得多躺半月,他被迫修身养性,闭目养神,把何断秋当空气。
那股疏离,反而比以往任何一次争吵都要刺人。
何断秋能忍受江欲雪打他骂他,但忍不了江欲雪无视他。他主动找话题,例如解释那日的红衣人是出来遛弯的八皇子,说那混账八弟惯会挑拨,品行低劣,和他不能相提并论。
江欲雪只是“嗯”一声,不置可否。
他便插科打诨,说起往年趣事,像江欲雪小时候晨起上早课,将子时当作卯时,白白早起三个时辰,上课犯困反被师父责怪。
江欲雪忍了忍,未言一语。
何断秋心里那点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知道,寻常法子不管用了。
这一日傍晚,他走进屋。江欲雪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将谢未谢的桂花出神,侧脸在傍晚光线里皎白如月,下巴尖了些许。
何断秋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找话,在床边静立。
江欲雪看他站得像个桩子,蹙眉道:“杵这儿做什么?一边去,你挡住我光了。”
何断秋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江欲雪手边的锦被上。
江欲雪就着天光瞧见这个巴掌大的精致小盒,眉心蹙得更紧:“你做什么?来我这里丢废物?”
“你打开看看。”何断秋道。
“不看。”江欲雪别过脸,“拿走。”
何断秋不再多言,径直伸手,打开了那乌木盒的搭扣。
盒盖掀开。
温润的光泽,莹白如凝脂,中间一点宛如活水的碧绿。江欲雪一愣,目光定在上边,久久未动。
这正是那枚在珍宝阁被江欲雪看中,又被何断秋买下,他日思夜想多日不得的羊脂白玉佩。
何断秋将玉佩轻轻搁在他的掌心:“师弟,这玉佩有些年头了,据说是一位医修大能随身之物,能宁神静气,护持心脉,于修行疗伤皆有裨益。”
江欲雪知道,珍宝阁的阁主便是这样介绍的。
但他依旧没抬起头,也没看何断秋,一眨不眨地盯着手心的昂贵玉佩,声音有些低,哑哑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送姜姜了么?”
“哪有什么姜姜,本来就是送你的。”何断秋轻笑一声,双手拢起他的掌心,将那玉佩扣到一处。
江欲雪终于撩起眼皮,望向他。
暮色沉沉,屋内尚未点灯。何断秋微垂着眼睫,同他对视,多情的桃花眸噙着柔和的笑意,墨绿瞳色浸在昏暝里,似揉了潭深春的静水,罕见地消去些平日常有的玩味。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你是说来哄骗我的,还是真的?”江欲雪问。
“自然是真的,不然你去山下戏楼挨个问,看看有没有位叫姜姜的姑娘。”何断秋道。
江欲雪哼了一声,将那玉佩握紧:“你也算做了件人事。”
何断秋弯起眉眼,知晓他这是开心了,遂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把还温着的清粥小菜一样样布好,让他去桌案前吃饭。
这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对他这么好?又是送玉佩又是送饭,江欲雪疑心他还在里边下药,眸子斜睨着何断秋,不肯动筷。
何断秋叹了口气,从储物戒取出双筷子,道:“我跟你一起吃。”
何断秋在江欲雪这里早已失信,他吃饭时只吃何断秋吃过的。何断秋夹一筷炒青菜,他便紧跟着夹他旁边那根,何断秋夹木耳炒蘑菇里的蘑菇,他就不夹木耳只夹蘑菇。
何断秋怕江欲雪吃不饱,只好强迫自己多吃些,吃快些。
他俩一个吃得匆忙,一个跟得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