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掌门命二人协力誊抄古籍,不出半日,那百年孤本便成了漫天雪片。起因不过是何断秋一滴墨污了江欲雪刚写好的字。
去年江南离魂案的名额悬而未决,两人竟连夜互下禁咒,互扎小人,将对方发丝死死缠在沉铁木床柱上。翌日清晨,双双无法起身,硬生生错过了掌门点卯,最终便宜了那好吃懒做的二师兄。
此类事迹,罄竹难书。
可江欲雪不是今日才回峰么?满打满算与何断秋相处不足一个时辰,竟又打起来了?
这师弟怎么说也是死了一年,何断秋这做师兄的,就不能让让他?当真不懂事。
一片惊疑交加的目光中,唯独他们的师父静虚子最是从容。
他慢条斯理啜了口茶,语气平稳如常,抬眼问道:“这次是谁先招惹谁?”
他常年做这俩徒弟的判官,乃是他们二位的青天大老爷,力求做到不偏不倚。
“大师兄先去找的三师弟。”二徒弟见他不急,连忙补上一记猛料,“三师弟说要拿枕头捂死他!”
众长老皆惊。
话又说回来了,性命攸关,何断秋还手似乎也情有可原。
静虚子神色未变,淡淡道:“欲雪想杀他又非一日两日了,哪次真得手过?”
“他们这回把房子都打塌了!”二徒弟抱头哀嚎。
静虚子眉头都未动一下,轻轻搁下茶盏:“为何事而动手?”
“好像……是大师兄给三师弟下药了!”二徒弟努力回忆道。
他冲进去时,正听见江欲雪凄厉狠绝道,师兄你敢给我下药,我就拿枕头捂死你!
静虚子手腕一哆嗦,碰翻了茶盏。瓷杯落地,脆响惊心。
“下药?”他声音陡然沉下,“下了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那种,那种啊!”领座从合欢宗转来的赤霞长老拍案而起,满面惊怒,“你大徒弟怕不是对三徒弟存了别样心思,许久未见,经年疯魔!这是要霸王硬上弓!”
逆徒!静虚子霍然起身,拂袖便往外走。
他掠出殿门,指诀一引便要御剑,衣袂带风。
紧随其后的二徒弟见他方向不对,急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师父,他们是在您洞府里打的!”
静虚子御剑的指诀僵在半空,胸口起伏了一下。所以,塌的是他的屋子?!他已许久不曾有过如此激动的心境。
另一边,江欲雪和何断秋打得不可开交。
何断秋好心撒点药粉,却换来对方的恶语相向,心里那点担忧和心疼一扫而空。
江欲雪再问他撒了什么,他就说是能让人肝肠寸断的断肠草。
登时,江欲雪的杀意如狂风暴雨般倾泻,他本就生得容貌美艳,此刻嘴唇嫣红,脸色素白,像个子夜夺人性命的厉鬼,近身掐住他大师兄的脖子,冷冷道:“何断秋,我没死成,你是不是很失望?”
何断秋道:“哪里敢,我天天给你唱曲哀悼哭丧撒币。”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听起来特别像挑衅。
“那你死了,我定如法炮制,送你一场风光大葬。”江欲雪指尖力道陡然加重,将他掼倒在床榻上,抓起枕边的丝织软枕,狠狠捂住了他的口鼻。
何断秋记挂着他身上未愈的伤口,处处束手束脚,迟迟不肯还手。
直到肺腑间的空气被压榨殆尽,窒息的濒死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才终于狠下心,抬手攥住了江欲雪的手腕,将那人掀翻下去。
下一瞬,寒光乍现。江欲雪拔剑出鞘,剑气凌厉如虹。
兵刃交击,不过片刻,静虚子居住多年的洞府,竟被这对师兄弟打得石柱倾颓,墙皮剥落,彻底沦为一片狼藉。
何断秋捂着被震得生疼的胸口,狼狈地从石头堆里爬起来,望着眼前红了眼的师弟,擦了把嘴角的血:“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师弟?别家的师弟哪个不是温柔听话尊师重长?偏偏你,就是个混世魔王!”
江欲雪走了整一年,回来的第一个时辰,他已经想念起了没有江欲雪的时光。
“你还想让我温柔听话?”江欲雪嗤笑,“白日做梦去吧你。”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早知道就不该引你入门。”何断秋控诉道。
“怎么,后悔了?后悔也没用,我既然入了门,便要搅你生活天翻地覆不得安宁。”江欲雪快意道。
何断秋倒下的地方恰巧在那副画像之下,江欲雪走近一些,一口淤血呛出,溅在何断秋俊逸的脸上。他手中长剑一划拉,将那画划成两半,画上的人立马变成了个半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