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儿。
她皱了皱眉。
“哪来的血腥味儿?”
陆惊渊道:“磐沙人的,我现在起来洗掉。”
江渝摇头:“不对, 这应该是你自己身上的。”
陆惊渊有些心虚:“出去打仗,总得受伤。”
江渝一惊:“你脱了衣裳我看看。”
陆惊渊这回死活不肯。
伤口太狰狞了, 怕吓着她。
江渝说:“我肯定知道你受重伤了, 你消失的那些日子,发生什么了?”
陆惊渊淡淡道:“没什么。”
江渝咬牙:“你不许瞒我!”
陆惊渊连哄带骗:“我受了伤,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打算将计就计, 骗所有人说我死了, 好来个突袭, 聪明吧?”
江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她更不知道,他受了多严重的伤。
她还不知道, 在绝望的时日里,他反复在心里念了多少遍她写的书信。
那一句句“吾夫惊渊”,那一句“我想你,我喜欢你”。
她在信中写,“我想你,想你快点回来。想见你,想你看我的样子,想你笑的样子,想你站在我面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前想,醒过来想。”
江渝是含蓄内敛的闺秀,却把这些话写那么长,那么多。
他想告诉她,他也很想她。
想到发疯,想到心急。
他爬出死人堆的时候,怀中还有那封染了血迹的书信,早已破烂不堪。
他想,他不能死,家里还有个妻子在等他。
江渝轻轻道:“磐沙不愿退兵,恐怕明日就要激战。”
陆惊渊挑眉:“激战又如何?小爷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江渝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人心照不宣地起身。
陆惊渊去净室擦身,回房的时候,江渝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这些天,她太累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江渝倏然睁开眼,喃喃道:“别走。”
陆惊渊失笑:“我在这儿呢。”
江渝挣扎着起身,见窗外天色黑透了:“你是不是要去大营?”
陆惊渊淡淡地“嗯”了声。
又道:“我和你知会一声,怕你一睡醒看见我走了,寻我吵架。”
江渝看着他,眼中眸光闪烁:“你一定要保重,我在城中等你回来。”
她想,若是最后的激战可胜,他们一起携手保护了长安,她要和他携手一生,永不分离;
若是此战失败,她便与长安、与陆惊渊共存亡。
她会在陆府门口,等他回来。
陆惊渊倏然一把拉过她的小臂,让她坐在灯下。
江渝一懵:“干嘛?”
她瞥见,陆惊渊的手背上,也有不少伤痕,就算是擦了身,血腥味儿也去不掉。
她垂下眼睫。
陆惊渊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慢慢展开。
是一张地图。
地图很大,从这头铺到那头,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旧了。
“来。”他挑眉,“给你看点东西。”
江渝低头看。
那是大盛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画着圈,有些地方打着叉,有些地方用朱笔做了记号。
陆惊渊的手指点在一个地方:“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