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从家里出来,往钟声响起的方向走。
城中,摆着一袋又一袋的粮食。
“乡亲们!”孙满堂喊,“我是开酒楼的孙满堂,认识我的举个手!”
有人叫起来:“孙老板,谁不认识你啊?你家如意酒楼那个红烧肉,我吃了二十年了!”
“好,”他大声说:“这些粮,是我孙满堂散尽家财买的。没有一粒是朝廷的,都是我的,全给你们!”
“孙老板,你这是……”
“这是什么?”孙满堂抹着眼泪说,“城破了,大家都得死。粮留着喂磐沙人?不如吃了,有力气守城!”
他弯腰,抱起一袋粮,扔给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拿着!回去做饭!吃饱了明天守城!”
那个人接住粮袋,愣在那里,眼眶红了。
“孙老板……”
“别废话!”孙满堂挥挥手,“下一个!”
一袋一袋的粮,从伙计手里递出去,递到百姓手里。
没有人抢,大家安安静静。
“吃饱了,明天——”孙满堂顿了顿,“明天守城。”
第十六天,城头上的兵,有一半是百姓。
他们穿着寻常衣裳,拿着锄头、菜刀、木棍,有人头上还带着伤,有人胳膊上缠着伤布,有人只剩一条腿一瘸一拐地来。
磐沙的兵马又一次攻上来。
云梯架起来,士兵往上爬。
江渝举起弓,瞄准,放箭,一个敌人从云梯上栽下去。
再举弓,再瞄准,再放箭。
箭壶里的箭一根根变少,她五指鲜血淋漓,再也握不住弓。
城墙上,砸完滚木砸石头,砸完石头砸砖头,砸完砖头,砸别的。
一个妇人举起手里的锅,狠狠砸下去。
她喊,“我砸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大娘,锅砸完了用什么做饭?”
“做什么饭!”妇人说,“城破了,做饭给谁吃?”
城破了,什么都没了。
耳畔一片厮杀声。
倏然,她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影。
越来越多,恐怕是兵马。
那战旗上,有一个“渊”字。
她盯着那片黑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有人已经喊起来:“援军!是援军!”
城头上的士兵百姓都沸腾了。
暗渊营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面旗帜后面,是数不清的兵马!
最前面那匹马上,有一个人,江渝看不清他的脸。
可她认出了那个身影,看见了那个她等了数月的人。
他化成灰她都认识。
江渝的眼泪忽然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那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她几乎,就要看清他的脸——
已经有敌军爬上城头,就要往江渝那边去!
江渝的瞳仁一缩,下一刻,三箭齐发,将敌军纷纷射落!
陆惊渊骑在马上,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露出里面暗金色的甲胄,正是鲜衣怒马小将军,所向披靡的战神。
这是江渝第一次看见他在战场上的样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人能敌!
他在拉弓,弓弦被一点一点拉开,绷成满月,他的眼睛眯起来,瞄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静了。
厮杀声静了,风声静了,连她的心跳都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