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倏然觉得,耳畔的雨声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站在原地,雨水浇透了他的外衣,他的脸上有水痕流下,分不清是雨珠还是别的什么。
“江渝!”他咬牙切齿地嘶吼,“你知不知道,今晚过后,他不会再有明天?朝中的局已经定了,二皇子盛凌宫变就在旦夕,你以为你们安全?”
江渝握紧了刀柄,冷冷地看着他。
裴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苦涩。
“从前是我不对,是我利用你,是我瞎了眼,”他闭上眼,“我学了这么多,争了这么多,走到今天这一步,只为了你。可你呢?你选了他。”
他睁眼,指着陆惊渊,手指微微发抖。
“一个后来者。一个什么都不是的——”
她怒道:“裴珩!”
裴珩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他崩溃地说:“我求求你,跟我走吧。”
江渝没有回应。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越来越激动:“江渝,你不要命了?!”
像是那次春游宴,她义无反顾地抛下他,去救陆惊渊。
她可以为了陆惊渊,一次又一次地置性命于不顾。
裴珩突然感到一阵悲怆和无力,全身都在发抖。
江渝淡淡道:“裴珩,你与我站在对立面,没有多话可言。”
下一瞬,她余光瞥到,树林里有黑影一闪而过。
似曾相识的场面,早已刻在她的骨髓里,入了她夜夜的梦中。
上一世,雨夜,出城,被裴珩拦住。
毒箭。
二皇子的毒箭!
“走开——”
千钧一发之际,江渝突然用力地推开了身侧的陆惊渊。他被她推得一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一支冷箭从密林中射来,眼看着就要射中江渝!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一道更快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他撞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噗”的一声闷响,江渝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裴珩。
裴珩的身形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箭矢,苦笑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渝儿,”他虚弱地开口,“这一箭,我还你了。”
江渝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他顿了顿,像是解脱了,“两清。”
两清。
她想起前世的一些事,那些她从未深究的巧合。
为什么二皇子的人总能精准找到她的行踪?
为什么她和陆惊渊的每一次争吵,事后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为什么裴珩一直在纠缠她?除了对她有情之外,是不是在挑拨离间?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温柔的,克制的,疏离的。
可她忽然想到,这支本该射向她的箭。
他安排的截杀,他派来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挡?
“你……”她颤抖着问,“为什么?”
裴珩一张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遗憾,他也解脱了。
“我也想知道,”他叹了一口气,“为什么……”
“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裴珩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二皇子要登基,我给他递刀,多简单的事啊。陆惊渊死了,我立功,他在朝中少个对手,一举两得。”
裴珩的侍从惊呼着扶他:“公子!”
“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