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进来一名暗探,与宋仪说了两句话后,便告退了。
“刚接到报信,”宋仪摇扇道, “陆惊渊今日,会在花船上宴请盐运使周炳坤。”
江渝神色一凝。
盐运使产业诸多,若是花船被控制,情况会很凶险。
江渝起身:“我必须要见他。”
宋仪劝住她:“别急,你以这身份去见他,会很危险。不如乔装打扮一番,我带些探子,先瞧瞧也无妨。”
夜晚,花船。
暮色四合时,码头边的花船早已点亮了灯。
船儿缓缓驶离码头,桨声灯影中,夜扬州的画卷徐徐展开。天上皓月清辉,真应了那句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船行至湖心,便有侍女捧上上好的碧螺春与精致的淮扬小点。河灯漂在河面,如同星星点点。
舱内的舞姬轻移莲步,水袖翻飞间,如仙子下凡。
周炳坤年逾四十,端起酒杯笑道:“美酒,便应该配美人。陆小将军亲临扬州访查,若是觉得不错,多住几日也是好的,下官定将美人美酒相送。”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谙世事,能有什么本事。
陆惊渊的目光,却始终没放在舞姬上。
就连眼前的酒盏,也没动一口。
他将目光挪开,放在舱外的船板上:“我已娶妻。”
“哎哟,娶妻又能如何?”周炳坤好笑,“下官这里有美人一名,美得惊心动魄,堪称尤物……”
陆惊渊充耳不闻。
他抿了口茶,瞥见船板上有两个人。
花船行至二十四桥附近,桥栏上的花灯次第亮起,与水中倒影合成一轮满月,正应了 “二十四桥明月夜” 的千古名句。
淮扬晚风轻拂,让人醺然欲醉。
那二人在溶溶月色下,正悠哉悠哉地吃茶。
一人男子装扮,身量高挑,摇扇翩翩;
一女子身姿窈窕,风姿绰约。不必细看眉眼,单是那一抹亭亭身影,便已是万般姣好,清婉动人。
那女子,怎么看起来这般眼熟?
不对。
江渝远在京城,怎么可能会在扬州?
自己真是疯了,看谁都像江渝。
他不仅臆想起,若这人真是江渝,她和别的男子在一块,他会发疯的。
如果看到眼熟的身影便会臆想,臆想她和旁人在一起,臆想她不要自己,臆想她不在乎他。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疯病?
他眯起眼睛,险些呛着。
——“咳咳……”
周炳坤皱眉:“陆少将军可是呛着了?”
陆惊渊摆手:“无妨。”
周炳坤笑了笑,做了个手势,周身的仆从便送上账册来:“这是近三年扬州盐税的账册,还请将军过目。”
陆惊渊淡淡地看了周炳坤一眼。
料到他算学一般,这般复杂的账册……
他暗骂一声,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若是江渝在,定看得懂。
仆从呈上,陆惊渊才翻了两页,倏然门被猛地一推,有人来报:“将军,有一位宋公子在隔壁,说是想见您。”
周炳坤一惊:“宋公子?”
“说是……扬州郡主之子,宋礼。”
扬州郡主远嫁京城宋氏,生了一对儿女,长子宋礼,女儿宋仪,皆是身份尊贵。
这宋礼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炳坤心中一跳,暗道不妙。
陆惊渊一掀眼皮:“既然是本将宴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多一个人也无妨。”
仆从退下,一人摇扇而来,眉眼含笑,尽是风流倜傥之色。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低头垂目,抬眼时,那双含着水雾的杏眼,撞进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