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舅早就知晓小外甥就不是个徇私枉法的人,就这还是看在他皇帝姐夫的情分上,待到皇帝姐夫没了,他登上那个位置,这位亲皇叔恐怕脑袋真的要没了,所以这是前车之鉴,他要好好地告诫自家下人不许在外仗势欺人,他自己每日吃吃喝喝就行了。
俩人就这样揣着手坐在马车里到食肆门口。
沈嫖和程家嫂嫂忙完也是没事做,就把果子拿出来边在食肆门口烤火边吃着,这里不仅能欣赏到雪景,还能看穗姐儿和月姐儿在外面玩雪。
沈嫖见到来人,“见过陈老先生和赵郎君。”
赵元坪点下头,也几日没见沈小娘子了,“这几日家中有事,好几日没来食肆,甚是想念,可又听闻因冬至食肆不开门,我就只能等过两日再来吃暖锅了。”
沈嫖笑着点头,“那我静候赵郎君的佳音。”
沈嫖带着他们俩把腊肉都拿出来,经过数十日的熏制,现下肉已经算是非常入味,吃起来味道也会更香。
“吃时只需要把这外面的一层灰洗掉,然后切片吃,或者在外面不太方便的话,切成大块吃也行。”赵元坪让小厮搬走,沈嫖留下其中一小块的腊肉,是准备明日自家吃的。
沈嫖把买的斤数,她把自己留下的还有那日吃的也都告知了,以及买香料花费的,二十两银子总共在食材上消耗了十两左右,再除去她的手工费,这十日大概收个三两,“这是剩余的七两。”她拿出来递过去。
陈国舅只瞧着这肉闻着上面一层的香味,就知道是下了大功夫的,他可是汴京头一个吃着的,“给我五两就行,手工费给娘子留五两,往后我还会来拜托娘子的。”
沈嫖并无推辞,她也确实辛苦,“那多谢二位,祝两位冬节安康。”
小厮把肉也都搬完了,陈国舅还要同大外甥一起去看被气晕了的小外甥,也就不多留。
赵元坪笑着行礼,“朝来添一线,祝沈小娘子亚岁迎祥。”
程家嫂嫂瞧着这俩人走了,还觉得到底是贵人,这吉祥话都同普通人说得不一样。
朝来添一线是指在冬至后白日越来越长,宫内的女工能每日多绣一根线,慢慢地这句话就成了冬至的代称。
因下着雪,天黑的都比往日早,沈嫖没见到蔡先生的学生,烧饼是那日来送赵家大郎的小厮取走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渐渐玩累了,明还有一整日的热闹呢,沈嫖把穗姐儿叫回家来,程家嫂嫂也忙着回家做晚饭。
沈嫖把腌制好的腊肉又放到搭的架子里,还把火点上。
穗姐儿也跟着一同帮忙。
沈嫖把架子门口盖上,牵着穗姐儿的手,“穗姐儿,玩一下午了,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
穗姐儿握着阿姊的手,热乎乎的,“什么都行。”
沈嫖想着那块留下的腊肉,扒上两根蒜苗,“那煮碗小面,咱们再炒个菜。”
她到厨房里,还找出来之前做热干面的碱面,正巧就做个重庆小面,碱水来做出的面条更筋道,先把面和好,重庆小面最重要的是底料,打出的底料有十几种,黄豆酱油,猪油,鸡精,不过她有自己配的五香粉,也能提鲜,还有花椒胡椒,今日才炒过香料,也都有,最重要的是猪油,更是家里常备的。
先在案板上把面条擀出来,然后开始切腊肉片,在炉子上煮面,地锅里炒腊肉蒜苗更有锅气,也能把腊肉的那个烟熏的味道发挥出来。
穗姐儿坐在灶旁烧火,外面已经是快黑透了,可雪一点都没停,她烧火见锅热了,正准备同阿姊说,好像是听到门响,又抬头看过去。
“二哥哥!”穗姐儿惊喜地叫了一声。
沈嫖也放下刀,侧过身往门口外面看过去。
沈郊手里还提着包袱,往厨房门口又走了两步,身上似乎满是寒意,风尘归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朗声开口,“问阿姊安。”
穗姐儿过去抱着二哥哥,又抬头看他,“我和阿姊还以为你要明早才回来呢。”
沈郊进到厨房里来,瞬间就感受到一阵暖意,“今日书院通知得晚,又加上下雪,雪路难行,柏家派来两辆马车,特意送我回来的。”因尧之兄家也在内城,所以他与柏兄可同乘一辆。
沈嫖看他头上还有雪花,“回来就好,下回就是第二日再回来也行的,不用冒雪赶路。”
“冬至日,想早日回来。”沈郊伸手摸摸穗姐儿的头顶。
沈嫖点下头,“既如此,快坐下烧火,也能暖和一些。”
穗姐儿拉着二哥哥一同坐在灶旁。
沈嫖直接把切成片的肉腊肉放进去,不用放油,煸炒一会,就把腊肉的肉脂炒了出来,咸香的味道也慢慢发散出来,腊肉片在翻炒的过程中变成透明,微微变得焦黄,再把蒜苗倒进去,翠绿的蒜苗上变得软塌,就直接出锅了。
沈郊身上变得也热乎乎的,闻到这个香味也是更饿了。
“柏兄还说若不是要过冬至,他还会来家的。”冬至是要和自己家人在一起的,柏家还要祭祖,更是忙碌。
沈嫖看炉子上锅里的水也烧开,直接把擀的面条放进去。又烫上几片院子里的菜叶,一般会放豌豆尖。
“改日再见也是可以的,幸好我面和得多一些。”
她又拿过三个碗,一字排开,按照重庆小面的底料,一个个地开始放,只是家中没榨菜,不过差不多也能基本凑齐,锅里的面条煮好,再把面条捞起分到三个碗中,浇上锅里的热汤,又撒上葱花。
“就在厨房里吃吧。”
沈郊把桌子凳子摆好,又带着穗姐儿洗洗手,一家三口就在厨房里坐下。
厨房里点的两盏油灯,灯火微晃,虽然不是亮如白昼,但也不耽误用饭,沈嫖又切上一盘垛子羊肉。
“先简单吃些,明日咱过节。”
沈郊已经饿极,坐下来用筷子搅拌下那碗热腾腾的面条,咬上一大口,先是浓烈的香味,看着阿姊放的红油,但倒是没有那么辣,反而是香,后味就是麻,但吃起来又非常热乎,面条格外的筋道,和热干面的也不太一样。
沈嫖给穗姐儿的那碗辣椒油和麻椒都少放了许多,面条嫩滑,她夹口炒的腊肉,果然比第一日吃的时候,烟熏味更浓烈,味道也更好吃,肉质咸香,但不腻,配上一口爽滑的小面,确实也可称为绝配了。
穗姐儿在自己面条上盖了好几片羊肉,一点不觉得辣,就是香得很。
外面的雪依旧下得不停,三个人在厨房里把做的全都吃完了,今日都劳累了一整日,吃过饭洗漱好后,沈嫖把他们俩的两身新衣都放到床头,还嘱咐明日一定要穿。
第二日沈郊还是最先醒来的,推开门就见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再远处的屋檐上,还有树枝上,都已经被白雪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