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唠叨完了,又看向初拾:
“后生,你怎么不说话?你刚刚想说什么?”
初拾扶了扶额。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几人进了衙门,在官府和中间人的见证下,银钱点清,妇人在契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将那薄薄一张、却承载着一方产业与无限憧憬的地契,递到了初拾手中。
握着那张尚带余温的契纸,初拾只觉得感慨万分:
就在几日之前,他还在为这个秘密筹划满心欢喜,想象着文麟看到这份“惊喜”时的笑容,而今哪还有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结束买卖后,初拾独自走入午后渐盛的阳光里。街道依旧喧嚣,人流如织,他却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茫然。
不知不觉人已经到了镖局附近,他刚要踏入大门,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几个声音,还夹杂着女孩低声的抽泣。
狭隘的小巷里,两个八九岁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小姑娘,一个伸手去扯她枯黄的发辫,另一个则试图抢夺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布包。小姑娘吓得小脸发白,瑟缩地往后靠。
“放开我妹妹!”
只见陶石青经过,猛地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扯辫子的少年,将陶云牢牢护在身后。
“干什么呢!!”
一声尖利的呵斥炸响,一个膀大腰圆的婶子从旁走出,那两个闹事的小孩立刻往她身后躲,还冲着陶云做鬼脸。
大婶面色不善地冲陶石青瞪了一眼,搂着两个孩子走了,嘴上还骂骂咧咧。
等大婶离开,陶石青才转向妹妹,温柔地说:“没受伤吧?”
陶云摇摇头。
“好了,我们走吧......十哥?”
初拾自巷子另一头走出,他蹙眉望着大婶的背影,道:“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么?”
陶石青脸色白了白,小声地说:“不是很经常,就是偶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十哥……你帮我们兄妹的已经够多了,而且除了偶尔受些欺负,这儿既能给我们兄妹地方住,又给我们饭吃,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初拾沉默了,他认出方才的大婶是镖局镖师的妻子,和有爹有娘的孩子比起来,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自然免不了受更多苦。
初拾有些心酸,这时他忽然想到自己的饭馆左右也要人帮忙,两小孩吃得也不多,给他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即可。
“你们......会烧饭么?”
“......”兄妹两面面相觑。
呃,要两个加起来不满三十岁的小孩烧饭确实为难了些,初拾又问:
“那你们,会跑堂么?”
——
从镖局出来,初拾回了王府。刚进门,便撞见了正要出去的初八。
如今的初八,和过去大不一样,虽说穿着不便,但气质踏实了许多,一双眼睛逐渐坚稳,就连二哥都夸他沉稳了许多,果然成了家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初八见着迎面走来的初拾,脸上欲言又止。
他终究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还是忍不住开口:
“老十,我前两日碰巧看见你跟一个饭馆老板娘商议买卖饭馆的事,那铺面是不是又给你那个‘相好置办的?”
他实在憋不住这份疑虑。那个姓文的举子,说是备考,却名落孙山;说是清贫,却让初拾这般掏心掏肺又掏钱地贴补。
在初八这直肠子看来,这活脱脱就是个哄人钱财、吃软饭的小白脸做派。
初拾心里一虚,轻飘飘地回:“不是。”
“当真不是?”
“真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了。
“那饭馆,是我盘下来打算自己经营的。你也知道,咱们这暗卫的营生,刀口舔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得为往后打算。”
听到这话,初八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初拾的肩膀,欣慰地道:
“这就对了!总算你脑子还没被那个小白脸糊住,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瞒你说,你嫂子也早就念叨着想开个小吃摊子,她手艺不错。可我这个人闲不住,不喜欢整天闷在灶台前头。我就琢磨着,给她盘个小铺面,让她当老板娘去。我自己呢,还是出来接活儿、跑跑腿,这样里外都有进项,日子才稳当!”
看着初八两眼亮晶晶地描绘未来图景的模样,初拾不由松了口气,幸好老八脑子一根筋,不会计较太多。
晚上,等兄弟们聚齐,初二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