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落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还真有一桩事——你知道太子哥哥被陛下关禁闭了么?”
“哦?竟有此事?”韩修远果然来了兴致,脸上露出关切之色:“怎么回事?”
“似是早朝时太子哥哥当众质问韩老学士,怀疑春闱考题外泄,惹得老臣难堪。陛下为了安抚韩学士,便罚了太子哥哥在东宫闭门思过。”
“哈哈。”韩修远朗声一笑:
“太子这性子,倒是越发雷厉了。正好,我在外时常惦记他,这就去瞧瞧他!”
他向来雷厉风行,稍作休整便带着随从往太子府去了。可到了东宫门外,却被太子家令拦了下来。
家令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公子恕罪,殿下今日实在不宜见客。”
“为何?”
家令并未明言,只是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韩修远顿时会意——宫中有人在此,既是陛下亲自下的禁闭令,又有人盯着,太子此时确不宜会客。
他深谙其中关窍,不再坚持,只道:“既如此,那我明日再来。劳烦家令转告殿下,就说我来过了。”
“喏。”
韩修远离开后没多久,这个消息便传到了京郊小院里。
“修远回来了?”
文麟正倚在床头翻看书卷,闻言指尖一顿,不由得有些头疼。
韩修远的身份太过特殊,既是重臣之子,又是自己的表兄弟,向来随性不羁,东宫的禁令于他而言,形同虚设。今日能以“宫中来人”搪塞过去,明日可未必能拦住他。
“多事之秋,他怎么偏偏这时候回京。罢了,躲是躲不过的。明日还是回府一趟吧。”
第二日一早,韩修远果然又去了太子府。
这一回,他顺利入内,在书房见到了正端坐案前的太子文麟。
“臣弟拜见太子殿下!”韩修远一进书房,便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抬起头时,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与熟稔:“听说殿下闭门养‘病’,特来探望。不知这‘病’,可好些了?”
文麟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只略抬了抬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惹了父皇不快,在此静思己过罢了。”
韩修远刚正经了片刻便露出惫懒本相,也不拘礼,随手在近旁的椅子上落座,顺手从果盘里捞起一个橘子掂了掂:
“陛下也真是的,为着这么点事便将你关起来。眼瞧着入春了,外头风光正好,你整日闷在这四方院里,岂不无趣得紧?”
“怎会无趣。此前朝中事冗,竟抽不出空来读书,如今闭门谢客,正好能静下心来,补一补往日落下的典籍。”
他说着,将手中书卷往韩修远的方向轻轻一递,话锋自然一转:“你来得正好。这本《盐铁论》的注疏颇有些独到见解,我正读到关键处,你来——”
“殿下!”
韩修远腾地一声站起,脸上那点闲适笑意瞬间换成了十足的警惕:
“臣弟想起府中还有要事,不敢叨扰殿下清修,先行告退了,殿下保重!”
话音未落,他生怕文麟再开口挽留,转身便朝着门口疾步走去。
文麟望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半晌无语。
不论如何,韩修远这边是解决了。
三日光阴转瞬而过,文麟身子已痊愈。
这几日他在小院里闷头躺了许久,筋骨都透着股闲散的疲乏。初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日便提议带他出门透透气。
推开院门的刹那,三月的暖阳倾泻而下,裹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文麟眯起眼,迎着阳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往身旁一靠,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初拾身上,语气慵懒:
“哥哥的肩膀,比床榻还舒服。”
初拾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他不习惯在人前亲密,可又不忍心推开,只能任由耳根红透,在料峭的三月天里泛着灼人的热意。
文麟眼角余光瞥见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他故意往初拾身上又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脖颈,清晰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隔着一层衣衫,底下是饱满紧实的肌理,仿佛吸附他的手掌般的滑腻,那是他曾亲手触摸,爱不释手地把玩过的。
属于他的。
两人渐渐走到街市,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文麟便也规矩地直起身,不再倚着初拾,只与他并肩而行。
他们找了家路边的馄饨摊,坐下吃了两碗热腾腾的小馄饨,又去笔墨铺子买了些纸笔。时辰慢慢滑向午间。
“这个簪子,买给你可好?”路过一个摊子时,初拾停住了脚步。他一直觉得文麟只用一根简单的竹簪,虽然文雅,却也显得过于清简。那些金的、镶玉的,他买不起,但选一支素雅的银簪,还是力所能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