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拾闻声低头,瞅了瞅鞋跟,只不在意地笑了笑:“这点破处,不妨事。我回去寻块皮子,缀两针就好。”
“哥哥!”文麟神色一正,露出怒意:“我说买就给你买,我之前卖字挣了钱,从来都是哥哥给我花费,也该让我尽一回心。”
文麟心中思量:自己不过觉着这人有趣,暂且拿他解闷罢了。若事事都要他破费,倒真成了骗人钱财的市井无赖了?
初拾拗不过他,也是,麟弟也是男子,若是事事依靠他人,他身为男子自尊心会受挫,就由他一回吧。
两人一道出了门。
这几日天气转暖,路上的风虽还带着凉意,却已没了往日的凛冽,两人目标明确,行至一间名“履安堂”的鞋店门口。
掌柜见二人进店,忙笑着迎上来:“二位客官里边请!小店有棉鞋、布鞋,还有新到的软底云纹履,您看是要哪种?”
文麟指了指初拾的脚,朗声道:“给我哥哥挑双合脚的棉鞋,要轻便暖和又耐走的。”
掌柜应声转身,从货架上取下几双鞋,鞋面是厚实的青棉布,鞋底纳得细密紧实,还垫着一层柔软的棉絮。
初拾在长凳上坐下试穿,文麟站在边上看着。
“先试试这双,尺码应该合脚。”
初拾褪去旧鞋,将脚伸进去,鞋面贴合脚型,棉絮柔软不硌脚,很是舒服。
“会不会挤脚?”
文麟蹲下来伸手按了按鞋头,才碰到鞋面,脸上就闪过一道狐疑,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初拾没注意到他复杂的心理路程,只是道:“不挤脚,很合适。”
他起身踱了踱,又走了几步,轻轻点头:“正好,不松不紧。”
文麟不知想到了什么,这时也没了买鞋的兴致,道:
“既然合适,就这双了,掌柜,多少钱?”
“这鞋里絮的是新棉花,底子纳得密,您给三百文吧。”
初拾惊道:“三百文,这么贵!”
文麟:“无妨,三百文便三百文。”
他利索地付了钱,让初拾想阻止都来不及。
等出了店,他才半心疼半埋怨地说:“这老板也忒黑心了,一双棉鞋哪值得三百文。”
文麟已从思虑中回过了神,冲着初拾笑道:
“既是给哥哥花的,莫说三百文,三千文也是值得。”
“......”初拾长叹了口气:
“你啊!”
第10章 陶石青
买好新鞋,两人在熙攘街头闲逛。暖阳洒在青石板上,晒得人暖意融融。
买好新鞋,两人在熙攘街头闲逛。暖阳洒在青石板上,晒得人暖意融融。
途径一家酒楼,忽然听到一阵怒骂声从里头传来。
“好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从前爷囊中羞涩,你们连店都不让我进,如今爷有钱了,一个个跟条狗似的!”
以青年从楼上下来,他喝得满面通红,一脚踹开小二屁股,满脸耀武扬威。
“贤弟何必和这等小人计较。”又有几人自楼上下来,揽住男人肩膀,笑嘻嘻道:
“此不过贱民,带你日后高中皇榜,荣登金科,这等贱民连给你擦鞋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立刻转头,讨好地说:“李兄说的极是。”
文麟神色微凝,这二人,竟是周重文与李啸风。
这周重文,数日之前还是个人人可欺的潦倒书生,怎地短短光阴,便似脱胎换骨。
如今春闱未考,断不可能是有识之士慧眼识珠,那么,能让他一朝改头换面的只能是——
文麟的视线缓缓移到李啸风身上。李啸风素爱潇洒,对周重文这般自轻自贱之人嗤之以鼻,不可能真心交好,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文麟心中一冷,周重文竟比自己更快一步得到李啸风的“青睐”?
可是为什么?自己怎么看都比周重文更有利用价值。
他兀自沉思,步履未停。行经一积水洼地,无意间一低头,水中倒影清清晰晰。他虽衣着简素,但身姿挺拔,眉目间没有半分自轻自贱。。
电光石火间,他蓦然明悟。
但凡党羽,无需多才,必先易于掌控。一个满心怨怼、渴望攀附的人绝对比心性坦荡之人易于控制!李啸风看中的就是周重文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