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麟看向一旁的老太监总管李德全,李德全脸上满是无奈,悄悄递了个眼神——陛下已怒了半个时辰,谁劝都没用。文麟会意,抬手对殿内的太监、侍卫摆了摆手,众人连忙躬身退下,御书房内只剩父子二人。
文麟翻开奏章,眼底渐渐染上冷意。片刻后,他似是无意地开口:
“我记得忻州知州岳丈是中书舍人张照清张大人是吧。”
皇帝神色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忽而转了话题:
“你在外剿匪的事,办得如何了?”
文麟垂眸答道:“回父皇,从青峰山到黑石岭一带的匪徒,已尽数剿杀,只是还有些残党逃入了深山,儿臣已派暗卫追查,预计三日内便可清除,绝不会再让他们危害百姓。”
“好。”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剿匪之事要紧,但朝廷的事也别落下。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身为太子,要多上心。”
“儿臣遵旨。”
皇帝似是累了,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云蘅妹妹今日入宫来了,现在在永宁那,你许久没见她了,今日得空,去看看她吧。”
“是,父皇。”文麟躬身行礼,悄然退出。
他穿过重重宫阙,径直往永宁公主的昭阳殿而去。刚踏入殿门,便听见一阵清脆如银铃的笑语声。只见临窗的绣榻旁,永宁公主正拉着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说话,少女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秀雅的脸庞,正是文麟姑姑的亲女,韩云蘅。
韩云蘅见文麟进来,立即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声音轻柔似春风:“太子哥哥。”
文麟对自家亲人向来宽和,虚扶她起身:“今日独自入宫的?修远没陪着你?”
他姑姑嫁与威武大将军韩铖,育有一双儿女。如今韩家兄妹皆在蓟京常住,与宫中往来频繁。
“兄长去西郊跑马了。”韩云蘅细声应答:“说要后日才回。”
文麟不由失笑:“他倒是会享清闲。”
一旁永宁公主插入道:“可不是,太子哥哥终日操劳国事,这些日子为了剿匪也不在皇宫,我看就该让修远表哥分些担子去,省得他一天到晚闲得没事跑马遛鸟,还要被御史参上一本。”
文麟:“就那最好了,云蘅,你回去问问你哥哥,能不能来给我做事,至多,我付他薪饷就是。”
永宁公主捂着嘴笑:“是啊,云蘅,你问问你哥。”
韩云蘅被二人打趣,耳尖泛起胭脂色,低头细声应道:“好,我回去问问哥哥。”
文麟在昭阳殿又坐了片刻,永宁留他用午饭,文麟不爱久坐,便在院中观赏一株西府海棠长出新芽。
韩云蘅捧着茶水出门,见他一个侍卫不知何时来了,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两句,文麟那双惯常平静而威严的眼里,忽地掠过一丝笑意。
韩云蘅愣了愣,刚想上前,文麟已转身回到殿内:
“永宁,云蘅妹妹,突发要事需即刻处理,今日便先告辞了。”
韩云蘅连忙起身垂首:“恭送太子哥哥。”
——
文麟踏进小院时,一个身影已不知在院子中等了有多久了。
初拾手上提着一个蓝布包裹,目光频频望向门口,直到文麟的身影出现,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骤然被点亮,期待与喜悦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文麟嗓音里带着欢喜:“哥哥回来了!”
“嗯,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
“听闻今早有举子在朱雀街以文会友,我便去瞧了瞧热闹。”文麟答得随意。
“这样。”初拾也仅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
这三日,他只要一得空,文麟的身影便会不由自主地闯入脑海,白日思及,夜间念及,此刻终于得见,满心满腔都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哪里还顾得上盘问其他。
“你吃过午饭了没有?我给你带了好香楼的酱鸭和枣泥方糕。”
文麟闻言,眉眼一弯,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委屈:“没有。我日日想着哥哥,连饭都吃不好。”
这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初拾耳根一热,胸口像浸在蜜里般的甜,说话时不觉带上哄诱:
“……净胡说,先进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