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也挺寂寞的吧。”
北方川流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
“说的是川流酱你呀。”黄金旅程双手撑在床沿,身体探过来,“你从刚才就翻来覆去的,平时你不是一躺下两秒就睡着?今天怎么啦?睡不着?”
“……没有。在想训练的事。”
“骗人。”黄金旅程的语气斩钉截铁,“想训练的时候你会皱眉头,你现在没皱。你现在的表情是——”
她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找一个精准的词。
“——困惑。不是对事情困惑,是对自己困惑。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一个人做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之后哦。”
北方川流从被子里坐起来,看着黄金旅程。
这家伙平时看着没心没肺,怎么这种时候敏锐得像条猎犬?
“……你现在很烦,知道吗?”
“川流酱在想一个人吧?”
北方川流嚼饼干的动作停了零点五秒。
“没有。”
“露馅咯。”
“……什么?”
“你的耳朵又在抖啦。”黄金旅程笑得很开心,“川流酱说谎的时候耳朵真的超明显哦。”
北方川流的脸色微妙地沉了一下——因为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对她说同样的话了。
“……只是碰到了个有点奇怪的训练员。”她把饼干塞进嘴里,含混地说,“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他当我的专属训练员了。”
黄金旅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诶?川流酱终于找到训练员了?”
“别大惊小怪的。”
“是什么样的人呀?年纪大的?一板一眼的训练狂?理论无敌的超级天才?”
“不大,不凶,不天才。”北方川流的回答干脆利落,
“一个戴眼镜的新人,说话前总要先发呆三秒钟,把笔记本塞进兜里的动作像极了松鼠藏松果。"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嘛。"
"……哪里有意思了。"
黄金旅程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转向了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纤细的金线,远处训练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下午训练课的号令声。
"我说啊,川流酱。"黄金旅程的语气忽然有了些变化,不再是刚才那般轻松,"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喜欢到处跑吗?"
北方川流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因为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在等着我去。"黄金旅程晃了晃手里的车票,
"不是'想去',是'应该去'。就好像那些地方我以前去过,但又不是这辈子的事。"
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
"比如这次去钏路。本来是想去看丹顶鹤的,结果到了阿寒湖边上,突然觉得那个地方特别特别熟悉。不是'啊我在照片上见过'的那种熟悉,是……怎么说呢——连湖边泥土的味道都觉得闻过。脚踩在岸边碎石上的触感也是,身体感觉很熟悉。"
北方川流嚼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
"然后我就在湖边站了很久很久。"黄金旅程笑了笑,
"旁边的游客大概觉得我是个怪人吧。但那一刻心里特别平静,像是终于到了一个该到的地方。"
"你说的那些……"北方川流的声音有些低沉,"那种'以前去过'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样的?"
"嗯?就是突然会有画面闪过嘛。有时候是风景,有时候是声音。"黄金旅程想了想,
"有一次我在神户港看海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大片草原的画面。不是日本的草原哦,是那种一望无际、绿得像海一样的草原。还有风吹过草尖的声音,沙沙沙沙的,特别好听。"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不过感觉又不太一样……反正每次遇到这种感觉的地方,我就想多待一会儿。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到处乱跑啦。"
北方川流没有马上回应。她低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饼干,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从不跟人提起的梦——泥浆、蹄声、男人的声音、喧嚣的呐喊。
"旅程前辈。"
"嗯?"
"……没什么。"
北方川流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对了对了。"黄金旅程忽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