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的目光落在名单中段某一行,犹豫片刻,圆珠笔指向那个名字,五号:北方川流。盛冈地方转入,之前已经在地方出道,四战全胜。
田中探头看了眼,表情微妙地变了:
“哦,那个啊。全胜确实是不错的成绩,但那是盛冈的地方赛,含金量你清楚。盛冈主打泥地,中央主流是草地。而且……”
他压低声音,像在说八卦,“听说她性格有点古怪,转来后一直在team perseus训练,没找过专属训练员。之前几个训练员试着接触,最后都不了了之。有传言说她是‘只有身体素质好的乡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对于你这种新人来说,这种已经出道的马娘并不是好选择哦。”
“嗯……让我想一下。”坂本说完沉默五秒,视线始终没离开“北方川流”四个字。
地方来的天才,但是没有选择专属训练员。
是性格问题?还是别的隐情?
田中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笑了:
“得,你小子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走吧,训练赛九点开跑,咱们去占个好位置。”
坂本合上笔记本,塞进不合身的西装口袋,望向窗外——特雷森训练场的草皮在秋日照耀下泛着金绿色光泽。不管怎样,去看看就知道了。
特雷森训练场边上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二十来个训练员和工作人员,大多像坂本这样来“考察”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边闲聊边漫不经心地看赛道热身。
坂本找了个角落坐下,推了推眼镜,目光像雷达般扫过起点。
一千六百米,芝地,右回。八人出场。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第五道——在一群正在做高抬腿或折返跑、活力四射的赛马娘中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一头极深的棕色长发,日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深褐色光泽,像陈年红酒般醇厚。
但那头发并未如其他人般精心编织或束紧,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偏长的刘海不时晃动,她却毫不在意遮挡视线。
这位就是北方川流。
此刻她正靠在围栏边,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仿佛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与她毫无关系。
其他选手或多或少都在做赛前准备——有人原地高抬腿,有人活动肩关节,有人和相熟的对手交换眼神互相打趣。只有她既没有热身,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这就是那个盛冈来的?”前排两个训练员的对话飘进坂本的耳朵。
“是啊,看起来一点干劲都没有。听说体能测试时也是踩着及格线过的。”
“毕竟是跑泥地的嘛,大概也就是来中央碰碰运气。”
坂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翻开笔记本。
“站姿重心很稳,虽然看起来松垮,但小腿肌肉线条深刻……那是长期在抓地力差的泥地上练出来的。”
他迅速做着批注。
“各就各位——”广播里的发令声打断了思绪。闸门打开的瞬间,十二位赛马娘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起跑似乎并非北方川流的强项,或者说,她起步时好像没集中精神。
当大部队已冲出一个马身时,她才堪堪调整好姿势,吊在队伍最后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引得观众席发出一阵轻微的哄笑。
“果然跟不上中央的节奏啊。”
坂本没有笑,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身影。
不像是起跑反应差。他看得很清楚,第一步蹬地的力度明显有所保留,这是故意的。
通常赛马娘落后时会急于加速追赶,导致呼吸紊乱。但北方川流完全没有,她就像在晨跑般维持着极其恒定的步频,哪怕前方已拉开差距。
比赛很快进行到大半,参赛的赛马娘们进入第三弯道。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点,跑在前面的开始加速,位置争夺变得激烈。内道几名选手因抢位挤在一起,速度稍缓。
就在这时,第五位和第六位之间出现一个身位左右的间隙,就在内栏杆附近。从北方川流的位置切入内道,只需一个加速变向——这条缝隙足够她穿过,一旦成功,出弯道后就能直接占据有利冲刺位,甚至直指第一。
“机会!”坂本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笔。连他这个新手都看出来了,这位赢过四场比赛的“岩手之星”不应该察觉不到。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北方川流的目光明明扫过那个内道空隙,却没有切进去。相反,她做出了令全场窒息的选择:向右拉动身体,主动跑向了外道。
“哈?她在干什么?”
“那么大的空档不钻,非要绕远路?”
“这就是地方赛马娘的水平吗?完全不懂草地战术啊。”
嘲笑声变得更大了。
最后的直道冲刺,北方川流终于发力。
那种被压制了大半场的爆发力在此刻倾泻而出。从第六位开始加速,步频骤然提升——黑色的闪电在赛道外侧连超数人,坂本几乎能感觉到看台下的空气被她带起的风撕开。
她超过了第四位,超过了第三位,但弯道上损失的距离实在太大,内道的2号已率先触线,4号也在她之前半个身位冲过终点。
第三名。
北方川流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小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赛道边,仿佛刚才输掉比赛的人不是她。
看台上零星响起几声掌声,更多的是摇头和低声议论。训练员们纷纷在名单上划掉她的名字。
“有身体素质,但毫无战术素养。”
“步频倒是不差,但弯道处理太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