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杜大人会儿没工夫见他们——
大晟的忠臣们却还是得到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消息:
雍都王遇刺了。
.....
永宁河患一解,军民士气大振,能够腾出更多手脚往南应对大河的工事,河靖高地王帐虽未转移,却也没了往日的拥挤嘈杂,更多人被调往大河工地,希望能在年节前开出一条泄水的河道。
李婉柔两口子和宁姚都跟着去了,有了永宁的经验,疏浚河道的速度快了许多,裴时济没跟着去,但仗着鸢戾天在,也三不五时飞过去视察进度。
永宁的河工刚到大河工地时,那简直人满为患,因为工事更加庞大,加之每天有新流民过来,施粥的施粥,盖房的盖房,做工的做工,人多眼杂,很是混乱了一段时间。
玄铁军竭尽全力,少说也得花小十天才能稳住了秩序,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但说不清楚是疏忽还是故意,彼时鸢戾天不在,他正忙着把几万俘虏扔到每个组里,但他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智脑应该是最快的,但它才说了个开头,鸢戾天就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有人刺杀王座。
准确一点,有人要杀裴时济。
这其实不稀奇,他是玄铁军的核心,多少人的命运前途绑在他身上,解决了他一个,就能解决千军万马,想靠暗杀逆风翻盘的赌徒从来不少,该说不说,王帐外边每天都能逮住几十上百个可疑面孔。
但没有一个值得智脑通报,除非,对方得手了。
想到这个可能,鸢戾天心脏一阵绞痛,脑中全是空白,身体是自己动的,遁作一道雷光,几乎毫秒之间就冲到了刺杀现场。
那乌糟糟一片,看不见刺客,也看不见裴时济。
心脏的疼痛没有丝毫缓解,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困难,身体在发抖,他没有发现,他粗暴地拨开眼前的人,颤抖却大声地叫着裴时济的字:
“济川!”
“济川!!”
“将军在这里,在这里!”庞甲的嗓门极大,穿过乌泱泱的人潮,他叫骂着:“让开着点!让将军过来!”
“没事儿,大王没事儿!”他骂完,就看见鸢戾天飞到自己脑门上空,抬眼就撞见他近乎恐怖的表情,膝盖差点软下去,还好本能补了一嗓子,来自天空近乎噬人的杀气才稍稍淡去。
“戾天,下来。”
但还是裴时济的声音挽救了危局,鸢戾天循声落下去,一下去就抱住他上上下下看,见确实没有伤口,憋着的气这才松开,筋骨的酸痛姗姗来迟,胸肺间也泛起火辣辣的疼痛,这么快的速度,不是没有代价。
他轻轻咳嗽一声,心跳终于恢复常速——没事就好。
“我没事儿,你不是在左岸工地吗?”裴时济任由他抱了抱,然后退开,看着他面上泛起异样的红潮,又听他咳嗽,忍不住皱眉,左岸离这可不近啊。
“我听说...”他声音微哑,胸肺一阵刺痒,又忍不住咳嗽几声。
“你受伤了?”裴时济眼神一利,声线紧绷。
“没有,就是呛了风。”鸢戾天摇头,忍下喉咙里的痒意,接着道:“我听说有人刺杀。”
“是不是上次的伤没有好透,你又不肯吃药,回去还是让夏戊给你看看。”裴时济眉心紧锁,不打算被他糊弄过去。
听到吃药,鸢戾天脸色一白,咽了咽口水,轻声道: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听智脑说...”
【别赖我啊,我只是咦了一声,说了句“有刺客”他就飞啦!零点二五秒,十公里,再努努力,就能变成光,踢爆这颗星球啦。】
鸢戾天恼怒地皱了皱眉头,却见裴时济眉眼一沉,又有些心虚,眼珠子游移,试图把话题转移到刺客身上:
“那个,刺客呢?”
“那呢。”裴时济指了指最多人的那个圈,暗道不好,赶紧指使庞甲:
“孤要活的!让他们别打了。”
那刺客也是倒霉,抽刀子的时候割破了衣囊,因为人群密度太大,还不小心戳到了另一个倒霉蛋,那家伙起初都没意识到自己被刀了,还是旁边的同伴提醒他伤口在流血,才反应过来。
那刺客眼见败露,孤注一掷,爆出全身力气,闷头冲向裴时济,那一刹,所有人都炸锅了。
刺客不理解这群羔羊似的懦夫怎么一下子悍不畏死了,他挥舞着匕首,刀刃划开了谁谁谁的血肉,却没有人畏惧,没有人后退——相反他们扑上来,争先恐后,接二连三,叠罗汉似的把他压在最下面,他的内脏仿佛要从嗓子眼吐出来,连带着吐出那点细弱蚊蝇的声音:
“谁能手刃裴...赏金...”
这点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嘈杂中,他们嚷着:
“有人刺杀大王!”
“杀了他!”
“遭天谴的狗贼!”
“贼子尔敢!”
....
裴时济连点油皮都没蹭破,就被左右亲兵拥着远离亢奋的人群,要不是连声催促庞甲,玄铁军艰难介入,那几不成人形的刺客恐怕会就地成了土肥,留在这片土壤。
那人也是有几分硬骨头,这么多人踩踏也没碎成渣渣,好容易才脱离了人山,下一秒又对上鸢戾天杀气腾腾的脸,才吸进嘴里的气哧溜一下漏了出来,白眼一翻,直接不省人事了。
“赶紧救救,让夏医官过来,赶紧救救,孤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