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只见李书记气喘吁吁的出现在车门口。全车人惊讶的看着李书记。
“我也要去看看！”李书记气喘吁吁的说完，身体已经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李书记，你咋也想一块去看呢？”王厂长问道。
“那个张丽杰太可恨了。”李书记看向后排的许烨，发现她今天大变样愣了一下，“小许，你今天咋这么成熟。”
他也来不及奇怪，又向许烨解释道：“这几天公安那边连番审问，除了在广东那边被通缉，光我们省她就不止骗了我们一个地区。”
他又拍了拍王厂长的肩膀，语气缓和道：“军服厂那五十万，我们替你截留下来了，多亏小许提前揭穿，不然流窜到其他地区，那钱真不一定帮你要的回来。”
今天再次见到许烨，李书记对许烨的称呼都亲近了不少。
王厂长一边开车，嘴角不住的笑：“是啊，谢谢小许，多谢书记。”他也跟着书记称呼小许。
李书记又接着说：“我得亲自去看看那个何阳，这次我们县不少企业领导去听课了，我得去看看，不能再出张丽杰类似的事了。”
这个话题，让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李书记又轻松的调侃王厂长：“我看小许对自己的点子很自信，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啊，”王厂长双眼紧盯前方车辆，一边乐呵呵的回答道：“我觉得小许的点子肯定更好，但是小许本人肯定很想来，我这不是带她一块来看看。”
许烨听了有些脸红，又淡定道：“王厂长，被你看穿了。”
李书记哈哈一笑：“小滑头。”
“演讲是九点半开始，现在都八点多了，咱们得快点。”王厂长笑着提醒大家。
路上的旅程很轻松，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市里三星大酒店，离九点半还有十来分钟。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酒店大门口立着何阳“点在中国——点子大王何洋全国巡讲”的人行广告海报牌，酒店玻璃落地窗看进去，可以看见一楼大厅休息区果然三三两两的聚集了很多人，在互相递名片。
“我们进去吧。”王厂长先下
车说道，他先走在前面，其他人后面继续跟上。
进了酒店大堂休息区，里面热闹非凡，靠近一听，有互相寒暄的、诉苦行情不好的，称赞对方公司厉害的，五八花门什么都有。
“唉？王厂长，你们厂咋样？”
“别提了，半死不活的……”
“唉，行情好，咱们也不会聚集在这里……”
“也不一定，也有生意好，还想继续做大做强的。”
“时间快到了，我们快去多功能会议厅吧。”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开始陆陆续续的往二楼会议厅走。
许烨他们也跟着上楼，会议厅外有人检查门票，这门票五百块一张，各个单位就给买光了，市面上只有黄牛，王厂长手上自然提前买了好几张，带着李书记和许烨她们进去。
会场里人头涌动，起码来了五六百人，都一起挤坐在塑料凳上，原先就已经坐了一大半人，现在整个礼堂都坐满了。在礼堂关上大门的瞬间，会议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原来何洋本人来了，人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一副很聪明人的样子，他开始做自我介绍。
……
“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同仁，大家下午好！”他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我是何洋，今天能来到咱们的家乡，我心里格外激动！”
“我相信到现场的都对我有过了解是不是？”，
台下一片喊着是的配合声音，他又笑道：“没关系，不了解我的新朋友，我也可以简单的再做一个自我介绍。”
何洋开始讲起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台下哪怕听了无数次，还是非常激动的鼓掌，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望着他，仿佛他真的可以将大家带领走出困境。
台上，他语气愈发激昂：“咱们有什么？有最好的工人、最实在的原料、最扎实的老厂子！可为什么大家的产品卖不出去？为什么厂子越办越难？就是因为没销路！就是因为缺点子，今天我来了！我带着好点子来帮助大家啦！”
下面又是一阵猛烈的鼓掌，不愧是初代线下“营销号大王”，他煽动性非常强，许烨身边的人都听的如痴如醉。
“大家都知道我帮企业想点子都是三万起步，做全策划十万一个。现在我随机抽五个现场的朋友，给现场提问最优惠的价格是一千块一次。剩下的如果想继续咨询，请来找我助理。”
大家很热情，纷纷把手举得老高，大喊自己，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何洋随机点了一个坐在许烨身旁的穿皮夹克中年男士，只见皮夹克男士激动地从包里拿出一叠袜子。
“我是县里一家袜子厂的厂长，何洋你给我瞧瞧，怎么帮我们卖出去。”
许烨扫了一眼他手上的尼龙袜子，典型的九十年代尼龙袜，青的、红的、黄的、黑的、各种颜色都有，袜筒老长，没啥弹性，花纹还丑，后世都是老太太、老爷爷才穿这样的。
“这位厂长，您这样的袜子几乎每个县的袜子厂都是这种类型，当然卖不出去，而且年轻人也不喜欢。卖东西需要人无我有，走差异化，你应该做的有特色的袜子，比如在袜子印上可爱漂亮的卡通花纹，卖给小朋友和年轻女孩子。”
厂长哭着脸说：“印花机加烫印机就得十来万，我们厂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何洋沉着脸说“你看，这就是症结所在。不想开发新产品，舍不得真金白银投入，又哪来的市场回报？我之所以收费有标准，本质是双向选择，愿意找我的，都是有眼光、肯变通的经营者。当年我让一双儿童鞋厂印上孙悟空后，立刻就卖爆了。既不想在创意上求变，又不愿在生产上投入，光守着老路子，你们的产品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是啊，我们厂的袜子卖的出去，全靠我们厂长舍得在这方面投入。”
“没办法，今天来了很多县里那些国营小企业，他们哪里舍得投入啊，厂子又不是自己的，只想墨守成规。”
“也是，要不然那么多国营都倒闭了呢，现在民营有头脑愿意改变，才是具有竞争力的。”
周围人各种窃窃私语道，说的这位袜子厂厂长面红耳赤的。
他急得说：“不是的，是真没钱，银行也不愿意放款。”
可惜，周围没人听他的，同情他的也和他一样是无能为力的国营小厂，听到周围人都这样说，哪里敢吭声。
许烨脑海里想了很多，这时候的国营企业确实有这样的弊端，墨守成规，思想老旧，又没有设计，也不愿意创新。在民营企业的冲击下，它们很快就会被推向时代的浪潮。
但这主要也是因为以前计划经济时期，这样的国营小厂每个县都存在，数量实在多的数不清，银行根本不敢放款，没有钱助资等于无米之炊。而这个时候国家穷，地方政府也没有钱接济，国家只能实行抓大放小政策，资金都留在钢铁、电厂，大型纺织厂这些重点大企业。
最后这些县城、乡镇国营小企业只能随波逐流，经营不下去，只能贱卖这些企业。甚至谁只要愿意接手员工，政府愿意零成本安排。当然那那种本来经营的很好，后又被内外勾结贱卖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属于浑水摸鱼的一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