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如你过来……”
李千檀话未说完,李保匆忙道:“多有冒犯,七郎先行告辞……”
“这是何意啊。”崔玉章傻眼。
“那个人,”玉其想起使君给人的模棱两可的感觉,“未必是他。”
第29章
李重珩再度将李保拖走的时候,不经意瞥见了屏风外面的光景。窄窄的一束光散射开来,万千姹紫嫣红,他一眼看见了她。
李重珩拽着李保的衣领来到门外,快要无法克制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气,松了手,紧攥成拳,声音极低:“这便是你办的事?”
李保双手乱舞,张口无言,“奴,奴也不知晓啊,信真真切切是苏娘子亲笔写的,找了靠得住的人快马送去了凉州。兴许那孩子还没收到信,就等不及来找人了呢?”
好似下学那般欢闹,女眷沿着步廊转到后门来看燕王。李重珩一看人就烦,又回了屋。宽阔的堂间似乎没什么人了,他想瞧得仔细些,忽然发现一个人的脸填补了屏风的缝隙,稍稍一动,露出饱满的耳垂,微光映出了细微的绒毛。
她在看屏风的木画。
她也发现了屏风背后有人,犹豫着出声:“燕王……”似乎觉得不妥,又改口,“使君?”
“嗯。”他就这样轻易地回应了她。
玉其颇为尴尬,事实上在人们大呼小叫议论的时候,她便开始担心使君是否会发现她。她以崔氏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等于从前欺骗了他。
往大了说,可是欺君之罪。
“坊间皆知,使君出使边地,大败敌部。使君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真乃少年英雄。妾……表妹姓苏,在凉州做买卖,与使君有过一面之缘。”玉其愈说愈懊恼,不由捂住了脸,“使君可有印象?”
“表妹?”
许是近在咫尺,使君的声音与方才听起来不同。玉其抬头,只见屏风里的身影模模糊糊。
她心底掠过一缕惶然。
“使君不记得了,不要紧的。”玉其胡乱废话,欠身作揖,“妾得去找六妹妹了,失陪。”
匆匆离去,谁也没有听见屏风背后响起轻叹:“姊妹真多啊。”
咸宜观外香车连珠,玉其找了一圈,发现崔玉章也在找她。崔玉章拉她的手,上了崔府的马车:“五姐姐,你吓坏我了。她们说公主殿下召我们来是为了给燕王牵线。”
按宗法礼制,只有太子称殿下。鹿城公主乃皇后唯一的子嗣,圣人登基之初,护驾有功,破格予以殊荣。
玉其适才明白那日三姐姐所说的话:“怪道。”
“可不是吗,我再也不会来咸宜观了!”
毕竟是官家女眷,或多或少懂得保护自身利益。玉其偏作打趣:“你看不上他?”
崔玉章努了努嘴,很高傲地:“宗室子弟什么作风,你应当知道。再说了,为了父亲的仕途,还是不要嫁宗室、尚公主,明哲保身的好。我们崔氏女与范阳卢氏最为相配,我是绝不会另嫁的。”
“大姐姐就嫁了荥阳郑氏的表哥。”
“郑氏底蕴深厚,自是不输,只是母亲娘家这一脉……你还记得十三郎吗?他都快成西京第一纨绔了,罔顾礼教,一点没有学儒的样子。”
“他近来可好?”玉其状似不经意。
“好啊,好得不得了。太子伴当,前呼后拥。”
玉其顿感失望,那个李重珩,答应了惩治郑十三,实际什么都没能做。
可恨,倒还赔了她的海棠香奁。
出了亲仁坊,玉其说要去平康坊。崔玉章道:“你去作甚?”
平康坊比亲仁坊离宫城更近,不仅有豪族大户的宅邸,还有闻名天下的秦楼楚馆。士人举子流连往返,因而也聚集了京都最好的书商。玉其道:“我让家仆去买文房四宝了,送大房哥儿。”
崔玉章不知玉其的具体来意,只知道是求崔家办事。她不高兴地说:“我们毫奴就没有吗?”
“毫奴
毛笔的雅称
还差那点墨?”玉其笑道,“待毫奴开蒙了,我这个做姐姐再备大礼也不迟。”
“平康坊不远,我同你一起去罢。”
“你先回府,将今日的事告知大伯母,免得消息先传出去了,他们担心。”
“说的也是。”
玉其正起身,崔玉章拉住她衣袖:“西京不比边地,一年中只有今夜不设宵禁,父亲说了要带我们去看灯会,你早些回啊。”
天真而又亲昵,就像从未有过嫌隙的好姊妹。玉其敛去心头陡生的痛楚,快步下车。
雪还在下,玉其来到平康坊的驿店。豆蔻上前将人一揽,轻微抱怨:“少主来了西京,便把奴给忘了……”
玉其好笑:“胡椒呢?”
“各地举子陆续赴京,文房行生意紧俏着呢,坐地起价。”豆蔻比了个数,“一方端砚要这个价!和人讨价还价……”
乡贡举子里多的是富贵出身,文章不一定好,笔墨纸砚却是要最好的。
“赶上这个时候了,贵便贵些。”玉其同豆蔻找去荈屋,一间书铺,兼卖文房墨宝,乃至字画。铺面倒是不显眼,胡椒正和一个胖伙计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