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听着转头看了一圈,眼见周围的摊档都在收拾着准备打烊,也没言语,留下茶钱起身便走。
小六子紧走几步追上去,想开口说话,又见他师父若有所思,似乎对夜巡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忍了忍,把话头给咽了下去。
大概是师父今夜没见着凌郎君心情不好,小六子心里暗暗地想。
两个人沿着往日夜巡的路线一路走到了听雨楼,今夜耽搁的时间长了些,听雨楼门前已没有了前半夜的热闹,只剩下楼前挂着的灯笼依然亮着,还有稀稀落落酒醉的人,在门前揽着姑娘们不舍得走。
杨猛绕过听雨楼正前,遥遥望着楼后小院儿的阁楼,那里是一片黑。
大概是平日里在此处站着,能看见楼上灯光的暖意,能看见花窗上映出的影影绰绰的人影,已成了习惯。今夜到了此处,却看不见那些,杨猛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慌了一下。
那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杨猛也说不清,但就是一种心绪不宁。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种不安宁的感觉压了下去,转身又往来时的路走,对小六子道:“走,把之前巡过的街再走一遍。”
“啊?!”小六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按惯例,巡街的路线是不走回头路的,但他见师父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能追随着杨猛的脚步又往回走。
此时已是后半夜,多数街灯燃尽了内芯,越走街上的光线愈发黯淡。远处窄巷之内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只衬得长街更加寂静。
眼看已走过一条街,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长街的静。
杨猛一把拽住小六子,往街边杂物处隐蔽,侧耳倾听低声道:“听脚步声应是两人奔走而来……”
小六子缩在杨猛身后,探出脑袋,紧张地握紧了身侧的佩刀。
凌乱的脚步声转瞬及近,甚至能听见处在前面奔跑的人急促的呼吸。
街灯全熄,只有月光尚明。在后追击那人手中忽明忽暗,杨猛知道,那是利刃反射的月光。
那人眼见离逃跑之人越来越近,脚下发力,一跃而起,提刀自上而下,对准逃跑之人的后背便扑了上来。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杨猛抽刀横冲入街,以肩发力,直直撞上后者。与此同时,小六子也一个飞扑,扑倒前面的逃跑之人,抱住那人就地一滚。
持刀者被撞之时毫无防备,他被杨猛撞得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凶器也脱了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向凡方向逃走,却力不从心地又踉跄倒地。
杨猛上前,探身抓住行凶之人的肩头,欲将他提起让他站立,不曾想那人浑身瘫软,抽都抽不起来不说,还一口一口地吐着血沫,像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杨猛不解,按理说他方才那么一撞虽说冲击力不小,但也不至于把人撞死的程度。于是他在那人身上检查了一番,果然发现那人的腰腹上插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手柄竟像是琵琶上的琴轴。
杨猛心下大惊,因为他一想到琵琶,便想到了凌子渊。
“师父!”旁边传来小六子的惊呼声,杨猛几步上前,只见小六子已从地上爬了起来,而他刚才飞扑护住的人,竟是凌子渊的抱琴小仆司琴!
司琴跌坐在地,分不清满脸的是汗还是泪,由于光线黯淡,一时的看不清而导致他惊恐地看着二人,待他看清面前的是杨猛时,便一把抓住杨猛的衣袍,语无伦次地急急道:“杨耆长!求你救救我家公子!郑国公府……今夜有变!有人要杀公子!”
此话一出,杨猛只觉得心被忽悠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附身一把抓住司琴的胳膊,急问道:“你家公子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司琴急得泪汪汪地,“我们一起出的郑国公府,走了没多久就有人在后跟着,且越跟越近。我正思忖着除了你们二位,还有谁会跟着我们,便有人上前按住我们俩的肩膀。公子反应快,一把拔下琵琶的琴轴便朝其中一人刺了过去,让我快跑。当时情况紧急,我扔下琵琶便朝听雨楼的方向跑,被公子刺伤的那人对我紧追不放……”
“你逃跑的时候,你们走到哪里了?”杨猛心急如焚地问。
“嗯……”司琴想了一下,回答:“镇元大街,绿柳巷。虽然天黑,但那个巷子口有一棵大柳树,每次夜晚从那过的时候,那棵柳树的影子都有点吓人,我记得特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