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付暄一边被气得心浮气躁,一边又警告自己不要总是主动往上贴,这种行为过于轻贱,也过于容易被看穿拿捏,就显得不那么勾人和值得珍视,但他的耳朵还是在一旁竖起,留意李青提那方一分一毫的动静。
想了几日没想明白自己的行为,因为经常想着想着就开始咬牙生气,气李青提对他每一个不经心的行为举止,使他将那几俩重的气辗转成钻入毛孔的一丝丝怨和恨——凭什么在这段关系中,总是由李青提做主导者?
付暄双手抱胸,阳光下小池塘的水波粼粼。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他隐约听到李青提在说话,略微偏一眼瞄过去,李青提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等你们出歌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他听见李青提说这句话,带着熟稔的浓厚的笑意。
迫不及待地,顾不上其他别扭的小心思,付暄改为扭头看过去,弧度之大,惹得李青提也偏头看着他,嘴上还保持听电话的笑意神态,这种好像已经浸在山风、花海里自由自在的笑容,李青提从未分过给他类似的温度感觉,突如其来,晃得他一时间忘记了矜持,一双眼钉在人身上了。
直到李青提收了些笑容,微微歪了头,满脸‘怎么了有事吗’的神色面向他,付暄才飞快地滑开了眼神,对着摇摇晃晃的水波懊悔方才的错漏行径——又矮人一寸。
李青提挂断了和欧不欧k乐队主唱老项的通话,看了眼付暄的侧脸,从他的视角看,付暄正发呆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这个年纪本是很好揣摩的,奈何付暄变幻太快如翻书,李青提也不认为自己有惯着这脾气、哄人的义务。
老项来电问他几时再去y城聚一聚,很久没见,很久没有一群老友围着篝火喝酒唱歌,一到需要火光温暖的冬天,难免被勾起想念。李青提还未想好出发点,畅聊闲扯之际,也算应下这次久违的团聚。然后就冷不防地看见付暄的眼神。
心下认为自己对付暄那些藏不住的孩子脾气已算多有包容,到那日被连续逼问时才有不耐,只不过当天过了,他便也没再去想这些芝麻大小的事情。能回归原点是最好的,只是看付暄这番刻意行为,估计是为的那点年轻人容易被冒犯到的尊严面子,还没有想开消气。
付出葡萄,就要得到红酒,付出问题,就必须得到完整答案,这是李青提年少无畏时才会执着的事情。即使那天黄嘉宝因着误会对他吐露了付暄的家庭背景,他也不难从付暄的脾性中,看出付暄的人生可算较为顺利——无论是依靠自己的才华还是依靠家庭的托举,付暄极少被违逆的人生,眼里也就难以容忍任何一根违背生长意志、掉进去作乱的眼睫毛。
李青提在旅程中见过不少这类型的公子哥大小姐,大多都吃不了什么苦,又总是很容易一时兴起,求他们给个抱团跟着的机会,结果穷游没两天的就哭爹喊娘,起初信誓旦旦的人,不外乎成了撞上南墙、还没疼过就会乖乖回头的‘俊杰’。李青提本人不太爱带上这些人一起,但老项一群人在沉闷时偶尔会同意带上几个,然后和乐呵呵的傻孩子们打赌能坚持几天。
大多数人只是看李青提他们一伙人登山涉水装备齐全,嘻嘻哈哈牛逼轰轰的样子,就心血来潮地想一睹新奇。能坚持下来的例外很少,黄嘉宝算一个。
付暄比李青提路过的那些公子哥更特殊些——他连不盖特定材质的被子都会过敏。
想到这儿,又想起豌豆公主,李青提低头,浅浅扬了扬唇角,再一抬头,就看见满脸疲惫的静怡,和静怡喜气洋洋的母亲,提着一篮子东西。
在意外发生之前,付暄先一步起身,然而还是来不及,静怡母亲差几步就走到张秀英面前,陆玄突然暴躁起来,失控得面部都有些扭曲。张秀英尝试握住她撕扯衣物的手,“阿姐,阿姐,”她边伸手边这么唤着。付暄压下她的手腕,仓促道:“阿姨,别被误伤。”
护工步伐匆忙走过来,和付暄一起处理,压制的手法娴熟。静怡和静怡母亲以为自己做错事,吓得不敢动,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李青提站起身来,走两步靠近想帮忙。
他注意到陆玄失禁了。
来不及多想其他,李青提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外套,牢固地围在陆玄的肩上。因为年龄,陆玄身材缩水佝偻,李青提的外套正好能够盖住陆玄的大腿。遮住自尊,也遮住可能会让她着凉的风。
她的手胡乱挥舞,十下有八下击中付暄。李青提上前想帮忙箍人,手忙脚乱的付暄却看向他,“你回去。”
少时,付暄和护工一起把陆玄放在轮椅里,陆玄闹了一会儿,这下安静了些,一直啊啊地叫喊,像在叫人名,但听不清,也不大声,不尖锐,有些嘶哑,如同气管漏了气。李青提在付暄的话语中止住了脚步,付暄和护工推着奶奶越走越远,他注视着,像在看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落寞的背影仿佛穿越时空,和当年离家出走的人影重合,不一样的遭遇,却好像只能感受出一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