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琮的声音很大,几乎在嚷嚷:
“各位董事和股东都非常担心。现在外面都在传,cathere不仅仅是私德有亏,她这是涉嫌违法犯罪!一旦警方或者保护协会正式起诉,哪怕只是立案,晏成的股价还会继续跌!那是无底洞!”
“所以呢?”晏君儒冷冷地问。
“所以,为了公司的利益,为了对几十万股民负责。”
晏琮转过身,和身后的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头,字字铿锵地说道:
“我们一致认为,cathere已经不再适合担任集团总经理一职。她应该立即停职,接受调查,并公开道歉,与公司进行切割,以挽回市场信心!”
“荒谬!”
晏君儒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是造谣!是污蔑!只要法院没判,她就是清白的!你身为她的大哥,这个时候不帮她澄清,反而带着外人来逼宫?!”
“爸!您还护着她?!”
晏琮也急了,他索性撕破了脸皮,指着桌上的文件,“是不是造谣重要吗?现在资本市场已经用脚投票了!没人愿意相信一个随时进监狱的嫌疑人,能管理好几千亿的资产!”
“而且……”
晏琮冷笑一声,图穷匕见,“这次做空的势力来头不小。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如果不把这个毒瘤切掉,他们不会收手。爸,您是要保住妹妹,还是要看着晏成被这帮饿狼撕碎?”
晏君儒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上有贪婪,有怨恨,唯独没有“家人”该有的温情。
他终于明白下午那场股市暴跌是怎么回事了。
哪里有什么“不知名”的做空势力?
配合这么默契,时间点卡得这么准,内部发难和外部做空无缝衔接。
“是你……”老人的声音苍老了十岁,他指着晏琮,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是你联合外人,来搞自家公司?”
“阿琮啊,阿琮……你为了那个位置,为了把我从这张椅子上赶下去,把你妹妹赶出去,你竟然引狼入室?!”
“我没有!”
晏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大声地反驳,“我这是为了救晏家!是为了保住晏家的基业!”
晏君儒看着这个蠢货,心如死灰。
对方答应?对方是谁?
能调动这么庞大资金狙击晏成,能把时机算得这么准的人,岂是你这种草包能驾驭的?你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捅死自家的刀!
等你把妹妹赶走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
“滚出去……”
晏君儒闭上眼,不愿意再看这个儿子一眼,声音虚弱,“都给我滚出去。”
“爸!您还在犹豫什么?!”晏琮不肯走,“只要您签个字,哪怕是暂停职务……”
“我让你滚!!!”老人抓起手边的茶壶,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啪!
茶水四溅,碎片横飞。
几位董事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晏琮也被父亲这暴怒的一击吓住了,缩了缩脖子。
“好……好。”
晏琮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您不签也可以。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提请召开临时董事会。到时候,就算您是董事长,在全体股东的利益面前,也没法独断专行!”
说完,他带着那群人,像得胜的公鸡一样,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书房的大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晏君儒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老人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碎片,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是秘书处吗?”
老人的声音很轻:“……通知下去,密切关注明天股市开盘的情况。还有,让律师团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必须要直面最艰难的抉择,要保cathere吗?
老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吞没了他佝偻的身影。
海胜山6号。
相比于外界的风雨飘摇,这里安静得像个孤岛。
那些拿着调查令的调查员,最终还是没敢从这栋豪宅里,强行要求晏琢“接受问讯谈话”。在黄伊恩的律师函,与卡洛琳·马如龙小姐的暴徒风格,带着几十名保镖堵在大门口之后,他们选择了“回去请示上级”。
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主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谢听寒拿着吹风机,手指穿过晏琢湿漉漉的长发,耐心地替她吹干。嗡嗡的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像是催眠的白噪音。
晏琢靠在床头,脸色比下午好了很多。她闭着眼,很享受这一刻的服务。alpha温热的手指按摩着头皮,柠檬香草的味道像是安全毯,将她紧紧裹住。
“好了。”
谢听寒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梳理着柔顺的发丝,“全干了。”
晏琢睁开眼,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谢听寒坐在床边,晏琢能看到少年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在想什么?”晏琢伸手,抚着这人的脸颊。
谢听寒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听到你接的电话了。股价跌了七个多点,晏琮带着董事去逼宫了?”
“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谢听寒实在忍不住,皱眉道:“我查过晏成的流通盘。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股价砸下去七个点,需要的资金量至少是二十亿起步。他哪来的钱?”
“而且,现在是你们晏家的内斗。只要晏成不倒,就算是你输了,这肉也是烂在锅里。可是引入外部资本做空……”
“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听寒眼神里满是匪夷所思,“这简直就是把家里的墙拆了,把狼引进来,然后指望狼吃饱了自己走?这不就是,吃里扒外吗?图什么啊?”
二十岁的谢听寒,已经在商场上初露锋芒,她的思维理性,讲究逻辑和利益最大化。
她理解不了这种“自杀式”的疯狂。
“图什么?”晏琢轻笑一声,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谢听寒的怀里。
“小寒,你是个天才。”晏琢玩着谢听寒睡衣上的纽扣,漫不经心地说,“但你低估了人性的丑陋,尤其是无能者的丑陋。”
“你觉得他不合逻辑,是因为你把他当成理性人看待。”
“但是,如果他只是一个嫉妒到发狂,绝望到想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赌徒呢?”
晏琢抬起眼,目光无波无澜。
“对于晏琮来说,晏成如果是在我手里发扬光大,那是对他最大的羞辱。那证明了他的无能,证明了父亲多年来的选择都是错的。”
“可是,如果晏成在别人手里垮掉,甚至被别人收购……”
晏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反而能接受。因为那样,他也好,我也好,大家都是失败者。谁也没比谁强。”
“这就叫——”
晏琢语气很轻:“如果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谢听寒很不舒服,这明摆着损人不利己,“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
“是啊,疯了。”晏琢叹了口气,“而且,他也确实是被逼急了。在非洲待了两年,那种被流放的绝望,加上看到我越来越风光,他的心理防线早就崩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有钱、有势,同时也恨我的帮手。”
晏琢的眼睛眯了起来,“二十亿的现金流,星港恐怕没人愿意蹚浑水。但如果加上海外的……”
“你是说……”
谢听寒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个让人讨厌的名字蹦了出来,“亚历山大·科洛弗?”
“宾果。”晏琢打了个响指,“那个混蛋。除了他,没人会这么舍得砸钱来恶心我。”
“亚历山大想要报复,想要趁火打劫收购晏成在海外的资产。晏琮想要夺权,或者单纯就是想搞死我。”
“这一对,还真是臭味相投。”
谢听寒的手臂猛地收紧。
“那你父亲,”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事发到现在,cynthia姐说,董事长办公室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谢听寒有些不敢问。
在这场风暴中,大家长晏君儒的态度是定海神针。如果他站出来力挺晏琢,斥责谣言,那晏琮的逼宫就是个笑话。
可现在,他沉默了。在这个关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晏琢转过身,耳朵贴在谢听寒的心口。
咚、咚、咚。
沉稳,有力,充满生命力。
“他在犹豫。”
晏琢闭上眼,声音很平静,“他在衡量。一边是被丑闻缠身、导致股价暴跌的女儿;一边是虽然蠢但还是亲儿子的晏琮,以及儿子背后代表的愿意‘和解’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