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看着晏琢苍白的脸色,闻着飞速消退的花香。她没打过抑制剂……她甚至没有过明确意义上的易感期,所以……她不知道那有多难受。
如果……如果可以……那句话在舌尖转了千百回:
‘其实,你可以不用打针的。’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我就在这里。你可以咬我,可以利用我,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书上说,这种情况可以临时标记。’
但是她不敢说,她的小臂隐隐作痛,她明确的知道晏琢拒绝的姿态。
晏琢也想说:‘小寒,给我一个标记吧,哪怕是咬破皮肤,稍微注入一点点也好。’
但她看着谢听寒小臂上的纱布——那是她昨晚咬的,她也没法开口。
两个s级的人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小心翼翼地维系着“理智”,哪怕它已经崩到了极限,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哀鸣。
“我们……”
“我们……”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谢听寒挠挠头:“姐姐先说。”
“没什么。”晏琢避开她的视线,看着跳动的炉火,“我是想说,等雪停了,我们就回去。这里……空气太闷了。”
“嗯。我也这么想。”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晏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酒店的内线,接起来,是埃米尔那种特有的、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嘿,cathere,我的小可怜。”
埃米尔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虽然外面的雪大得像要把我们埋了,但既然都没事,咱们找点乐子怎么样?”
“乐子?”晏琢有些头疼。
“我和乔娜在休息室开了桌□□。带上你的小朋友一起来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比在大眼瞪小眼强,对吧?”
晏琢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她转头看着在客厅里转圈的谢听寒,又看了看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许,有些人气,有点社交活动,能缓解一下这种快要爆炸的尴尬氛围?
“好。”晏琢答应了,“我们马上过去。”
休息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圆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精致的筹码堆成小山。
“哦,欢迎!”
埃米尔热情地招手,她身边的alpha在帮她洗牌,动作熟练得像赌场的荷官。乔娜则教自己的alpha如何打□□。
“来,坐这边。”
晏琢拉着谢听寒坐下,她自己选了个稍微靠后的位置,并没有上桌的意思。
“我不玩,身体不舒服,看着你们玩就好。”晏琢接过侍者递来的热水,拒绝了红酒。
抑制剂还没完全生效,她现在要是喝酒,会影响效果。
“那小朋友呢?”埃米尔挑眉看向谢听寒,“会玩吗?”
谢听寒下意识坐直,严肃的说:“只懂规则,没玩过。”
“那正好!”
乔娜推了一堆筹码过来,“这是你的本金,赢了算你的,输了……嗯,算cathere的。”
谢听寒看向晏琢。
晏琢这会儿正有些头晕,靠在软垫上,对她点了点头:“玩吧。放松点,输光了也没事。”
有了这句话,谢听寒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两张底牌。
第一把。
谢听寒手里是一对j,算是好牌。
“跟注。”她试探性地推出一摞筹码。
“哟,小家伙胆子挺大。”埃米尔笑眯眯地加注,“既然这样,我就raise。”
结果开牌,埃米尔手里是同花。
谢听寒输了,毫无悬念。
“哈哈哈,年轻人,姜还是老的辣啊。”埃米尔毫不客气地收走筹码,得意的样子让谢听寒抿紧了嘴唇。
第二把,谢听寒手里是杂牌,她选择了弃牌,也就是fold。
乔娜看了她一眼:“这就跑了?太谨慎可赢不了大钱。”
谢听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玩。
她在观察埃米尔拿到好牌时的挑眉,观察乔娜在诈时手指轻敲桌面的频率,也在计算那个荷官alpha洗牌的手法。
“再来。”谢听寒轻声说。
第三把、第四把……
原本只是抱着“逗小孩玩”心态的几个成年人,渐渐收起了笑容。
“加注。”
谢听寒的声音平稳,面无表情地推出一大半身家。
“你在偷鸡(bffg)?”埃米尔盯着少年的眼睛,企图看穿她的虚实。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埃米尔犹豫了,最后选择了跟注。
“开牌。”
谢听寒翻开底牌。三条a,通杀。
“我的天
……”埃米尔倒吸一口凉气,把筹码推过去,“这孩子是计算机投胎的吗?”
晏琢坐在后面,原本是因为头疼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正好看到谢听寒收拢筹码的样子。
少年的侧脸沉静如水,没有因为赢钱而欣喜若狂,也没有之前的拘谨。她修长的手指在绿色的绒布上移动,带着令人着迷的掌控感。
晏琢想起了上辈子,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谢听寒,冷静、精准、致命。
“最后一局。”谢听寒看了一眼手表,“全押(all )。”
她把自己面前像小山一样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这就是年轻人的魄力吗?
埃米尔和乔娜面面相觑,在谨慎的思考下,她们选择了弃牌。没必要在这里赌上全部筹码,不值得。
“你赢了,kid。”
乔娜举起双手投降,“我服了。你刚才那一手其实什么牌都没有吧?”
谢听寒翻开底牌——果然,只是一手毫无价值的散牌。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赢了气势和心理博弈。
“啪啪啪。”
晏琢在后面鼓掌,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厉害。”
谢听寒转过身,那种冷酷的气场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小狗。
“姐姐,我赢了。”她指着那一堆筹码,“这些……”
“都是你的。”
晏琢笑了,“赢了就得有彩头。埃米尔,你说呢?”
“当然当然。”埃米尔虽然输了钱,但也很爽快,“愿赌服输。不过小家伙,赢了这么多钱,是不是该请客啊?”
“好啊。”
赢下牌局,居然也会有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谢听寒豪爽的答应,叫来侍者。
“这里所有的精酿啤酒,上一轮。”
她本来想说香槟,但想了想自己还没到喝酒的年纪,临时改了口,“那种果味的,给大家。”
“精酿啤酒?3?”乔娜笑了,“行啊,这很守规矩。来,干杯!”
酒店自酿的淡色艾尔,口感清爽,果香浓郁,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带着点麦芽香气的果汁。
谢听寒心情大好,端着杯子,和每一个人碰杯。
“cheers!”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回甘。对于第一次喝酒谢听寒来说,这种感觉新奇又刺激。
一杯,两杯……她有点上头了。
脸颊开始发烫,平时被压抑的情绪,随着酒精在血液里蔓延,开始一点点冒出头来。
晏琢没有喝。
她看着谢听寒的眼睛越来越亮,又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少年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笑起来的时候傻乎乎的,还会拉着乔娜的手说“女士您的牌技真好。”
晏琢马上起身,伸手夺下了谢听寒手里的杯子,“小寒,你醉了。”
“我没醉……”谢听寒转过头,看着晏琢。
酒精可以打破很多东西,比如谢听寒努力维持的体面。她直勾勾地盯着晏琢的脸,视线从女人深邃的眼睛,滑到红润的唇珠。
栀子花……
哪怕在充满酒味和陌生信息素的房间里,幽幽的栀子花香,依然像指路明灯一样,牵引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姐姐……”谢听寒喊了一声,声音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毫无预兆的落下。
喧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埃米尔手里拿着鸡翅,看见这场景,吓得鸡翅都掉了:“这是怎么了?我没欺负她啊!我刚才还输给她两万欧呢!”
“小寒?!”她手忙脚乱地擦少年的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头疼还是胃疼?”
“我不想哭的……”
谢听寒一边抽泣,一边试图用手背去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好丢脸……呜呜呜……”
“丢什么脸?不丢脸。”
晏琢心疼坏了,赶紧拉着她,和朋友们告辞:“小朋友酒量不太好,我先带她回房了。”
“快去快去。”埃米尔挤眉弄眼,挥手再见:“好好哄哄人家哦。”
晏琢连拉带抱,拖着哭得打嗝的谢听寒,回到了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