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松嘴!”
谢听寒形象全无的追在后面,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 跑的七扭八歪, 怎么也堵不住那个小坏蛋。
佣人帮忙围追堵截, 但这只拥有猎犬基因的比格展现出了卓越的战术素养—一个急转弯, 贴着墙根溜过,还顺带回头, 挑衅地冲谢听寒甩了甩大耳朵。
“汪!wer!”
“你完了!cky你完蛋了!”
谢听寒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最后在佣人的帮忙围堵下飞扑, 才在客厅角落按住了这只混世魔王。
“松开!那上面有橡胶颗粒,吃下去会死的!”
谢听寒把它扣在怀里, 伸手去掰它的嘴, 一边掰开, 一边威胁:“乱吃东西就要去医院!去医院就要打针!很长很长的针扎在你屁股上!”
大概是听懂了“打针”这两个字,又或者是玩累了, cky终于呜咽一声,不情愿地吐出了满是口水的拖鞋。
这只狗狗太狡猾了,马上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谢听寒的手,还“呜呜”的撒娇,尾巴摇成螺旋桨,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你看我都吐出来了,我多乖啊。
“坏狗……”
谢听寒哪里还生得起气,干脆坐在地毯上,把脸埋进小狗带着奶香味的皮毛里,使劲吸了一口。
温热的生命力,柔软的触感,实在是太治愈了。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谢听寒动作一僵,晏琢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靠在玄关的罗马柱旁,手里拎着手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
“小姐回来了!”在厨房那边笑弯腰的华姨这才反应过来。
“姐姐。”谢听寒抱着狗站起来,光着的一只脚不自觉地缩了缩,有点窘迫,“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你威胁它要打‘很长很长的针’开始。”
晏琢换了鞋走过来,伸手揉了揉cky的狗头,又顺手摸摸谢听寒乱糟糟的头发,“这么有活力,看来它很喜欢这只拖鞋。”
“它就是欠教育。”谢听寒小声嘟囔,耳朵尖有点红。
为了庆祝谢听寒正式进入寒假,今天的晚餐格外隆重。
长餐桌上铺着刺绣桌布,银烛台摇曳着烛光。晏琢特意叮嘱华姨准备了法餐,从开胃的鹅肝慕斯到主菜的炖小牛肉,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
最惊喜是,餐后端上来的甜点—精致的黑森林蛋糕。
“庆祝我们的谢同学,顺利结束第一学期的课程。”
晏琢举起红酒杯,谢听寒杯子里是葡萄汁,“以及,所有的考试都拿到了a。非常棒。”
谢听寒握着杯子,看着插着“happy holidays”立牌的蛋糕,心脏软成了甜甜的棉花糖。
“其实……没什么的,也没很难。”少年抿着嘴,试图表现得宠辱不惊,但眼角眉梢的喜色根本藏不住,“搞得太有仪式感了,我会害羞的。”
“生活需要仪式感。”晏琢切了一块蛋糕给她,“这是对自己努力的嘉奖。”
小比格cky趴在它的专属餐垫上,埋头苦吃特制加餐—狗粮拌肉丁,偶尔还发出心满意足的“wer、wer”声,听得出来心情极好。
晏琢支着下巴,看着一人一狗同步干饭,只觉得这是两辈子以来最温馨的时刻。
“它最近乖不乖?”晏琢问。
“很乖。”谢听寒舔掉嘴角的樱桃酱,眼睛亮晶晶的,“用你说的方法教它,真的好管用。”
前几天的cky喜欢乱叫,只要有人经过,或者它想要什么东西,就会用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引吭高歌”。
谢听寒怕它吵到晏琢休息,每次它一叫,就赶紧拿零食堵它的嘴。小狗为了吃东西,自然就闭嘴了。
谢听寒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天才训犬师。
直到元旦那天,晏琢在家休息,看到“堵嘴行动”笑得不行。
‘小寒,你这不是在让它闭嘴,是在奖励它叫。’
当时,晏琢指着嚼着肉干的cky,‘你看,它叫,你给零食,这个条件反射会让它记住:我叫了—主人给吃的。所以为了吃东西,要叫得更欢,这是在强化错误行为。’
‘那怎么办?’谢听寒傻眼了。
晏琢拿过小块牛肉干,cky立刻凑过来,嗅到香味后兴奋地叫了一声“汪!”。
晏琢没有给,只是冷冷地看着它,手里攥着肉干。
“汪汪!”cky加大音量。
晏琢依然不动,等它叫累了,稍微停顿的间隙,突然语气严厉、短促地下令:“安静!”
小狗有些懵,歪着头看着她。
就在它安静下来的这一秒,晏琢立刻语气夸张、温柔地赞扬:“好狗狗!”迅速把肉干塞进它嘴里。
只用了三次。
只要cky想叫,晏琢发出“安静”的指令,或者是它自己意识到闭嘴才有得吃,就会立刻伏在地上,摇着尾巴等待奖励。
‘看到了吗?’晏琢拍拍手,‘这只是建立了初步的条件反射。你要让它明白,你想要的是安静,而不是噪音。’
谢听寒当时看得目瞪口呆,‘我还以为……只有揍的才行,我又不想打它,所以……以前周围的人养狗,不听话就打。’
‘暴力当然有效,那是出于恐惧。’
晏琢摇头,耐心的告诉她:‘但是小寒,不管是人还是哺乳动物,都有压力阈值。暴力会让它因为恐惧而短暂屈服,但一旦压力超过界限,或者它发现你不再可怕,它就会彻底失控,甚至反咬一口。’
‘正面反馈虽然耗时间,更需要耐心。但这是在建立规则和信任。这样的关系,才更稳固,也更舒服。’
回想起晏琢教狗时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只要她一抬手,就会乖乖坐好的cky,谢听寒更崇拜晏琢了。
谁懂有这样一位姐姐的快乐,不仅能做出高深的数理题,还懂商业运作,甚至连怎么跟一只小狗沟通都那么了解。
真了不起。
“这里。”
忽然,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嘴角。
谢听寒身体一僵,看见晏琢收回手,指腹上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
“吃到脸上了。”晏琢含笑抽出纸巾,调侃谢听寒:“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吃东西还像cky一样?”
“wer?”
桌下的cky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从狗粮盆里抬起头,虽然嘴里塞满了肉拌粮,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声。
谢听寒脸颊发烫,胡乱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闷头吃蛋糕,不敢接话。
傍晚,半山步道。
夜晚的空气寒冷清冽,这是全星港视野最好的地方,远处的海湾大桥如同一条光带,连接着城市两端,站在这里看着璀璨的城市,车水马龙,别有一番滋味。
晚餐后,谢听寒牵着cky,还为它穿上保暖的狗狗绒衣,带着它和晏琢一起散步。
比格兴奋地嗅着路边的草丛。
晏琢双手插兜,慢慢地走在她们身边。今晚晏琢的话很少,虽然一直笑着,但那种感觉很微妙。
就像是有一层玻璃罩子,把真正的她和这个世界隔开了。
谢听寒虽然是个没分化完全的半吊子alpha,但她有着本能的直觉。
特别是圣诞节那天之后,她对晏琢的情绪感知敏锐得可怕。能感觉到,今晚的晏琢,有些压抑,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开心。
“姐姐。”谢听寒拉住想要往前冲的cky,停下脚步。
“嗯?”晏琢转过头,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怎么了?累了?”
谢听寒摇摇头,她看着晏琢那双在夜色中沉郁的双眼,还是选择问出口: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冷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晏琢脸上的笑容凝住了,谢听寒的身高在这半年窜的厉害,已经到晏琢的肩膀了,可是在晏琢眼里,小寒还是那个病弱的孩子。
她没想到,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今天父女间的对话……那种混杂着成功喜悦、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以及对父亲轻易放权背后深意的揣测,那种复杂的情绪。
她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家里人。
“为什么这么说?”晏琢很快恢复常态,笑着反问,“我刚才还吃了蛋糕,我今天算是,赢了,我挺开心的。”
“眼睛。”
谢听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不笑的时候,眼睛里是冷的。今天晚上,就算你在笑,里面也是冷的。”
少年虽然稚嫩,却像一面镜子,直白地映照出她的伪装。
晏琢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不再维持端着的姿态。
“真敏锐啊。”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听寒微凉的耳朵,“不过,我不是心情不好,小寒。”
晏琢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只是当你想要很久的东西,突然有一天可能轻易到手,你会奇怪,为什么呢?为什么过去没拿到,现在拿到了。”
半山的风吹过,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茂密的火焰树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