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琢在她的耳边,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和坚定,“李芬罪有应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受害者必须哪怕死都要忍受施暴者。”
“是她先绕过你母亲的遗嘱,使用不当手段害死你祖母;是她先对你实施精神虐待。那天的情况是应激自卫,你的律师是全联邦最好的,法律会告诉你,你无罪。”
“如果你不不相信法律,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晏琢看着怀里的人,“谢听寒无罪。如果你一定认为自己有罪,”女人坦荡的说,“那么,我与你同罪。”
“可是我想杀她……那一刻我真的想杀她……”谢听寒在她的怀里颤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又怎么样?”
晏琢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令人战栗的偏执,“想杀人就是怪物?那我每天在董事会都想杀了那帮蠢货,我也是怪物?”
“甚至,小寒,你知道我在西海岸有多少次希望我的竞争对手飞机失事吗?想法和行动是两回事。你没有动手,是你的信息素—那是你的本能保护了你,那不是罪。”
谢听寒的哭声顿了一下,似乎被这种歪理震惊了。
“至于还钱。”
晏琢松开手,捧起少年满是泪痕的脸。她直视着那双绝望的眼睛:“谁告诉你,我是为了让你还钱才救你的?”
“我是商人,小寒。我做投资,看的是未来。”
晏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少年冰冷的脸颊,“泰坦云马上要上市,那是几百亿的市值。而在我眼里,你的价值比泰坦云还要高。这只是一笔前期投入,我要的是那个在未来会变得闪闪发光、无坚不摧的谢听寒。”
“你觉得自己烂掉了?那好啊。”
晏琢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少年的鼻尖,眼神疯狂,“那你就烂在我手里。哪怕是一摊烂泥,你也只能烂在我家,烂在我给你铺的金砖上。”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许去,死也不行。”
如果谢听寒是怪物,也必须是晏琢是用黄金和血肉浇灌出来的怪物。如果小寒一定认为自己是个小怪物,那晏琢就做饲养怪物的女巫。
“听懂了吗?怪物小姐。”
谢听寒怔怔地看着她,那种“要烂一起烂”的决绝,奇迹般地安抚了谢听寒快要爆炸的大脑和心脏。
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下来,巨大的疲惫感袭来,谢听寒看着晏琢,眼皮越来越重,那种高热消退后的虚脱让她无法支撑。
“……嗯。”少年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脑袋一歪,晕倒在晏琢的怀里。
“……真让人操心。”
晏琢感受着怀里的重量,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少年湿漉漉的头发里。
秋风萧瑟,天气又阴沉起来,但不要紧,小寒在她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包厢换上了冬季主题的装饰,水晶灯上缠绕着松枝与金色铃铛。orphe俱乐部的壁炉里传来松枝噼里啪啦的声音。
晏琢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这是极难驾驭的颜色,穿不好就像湿淋淋的苔藓。但搭配着晏琢盘起的长发,与白皙耳垂上的祖母绿耳坠……白皙到要发光的oga,正如文艺复兴时代的古典油画,神秘而动人。
只是这位美人看起来有点累。
“cathere,遮瑕膏快盖不住你的熊猫眼。”宋芷瑶切着盘子里的火鸡肉,忍不住吐槽,“以前约你做脸要排队,现在想约你吃餐饭,还得看那位小朋友的作息表?”
“没办法。”晏琢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意兴阑珊,“小寒刚恢复一点,我不放心。”
“这就是问题所在。”
宋芷瑶放下刀叉,身体前倾,眼神里闪烁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好奇,“你太重视那个小同学。拘留所那事都要传疯了,能搞出那么大动静,那谁是不是传说中的s级alpha?”
“你就让我去喝杯茶嘛,亲眼看看。别总藏着掖着,她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大熊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晏琢看着酒杯,声音淡淡的:“想看s级?去博物馆看化石吧。我们小寒的确不是大熊猫,所以不卖票。”
“哎呀,我也不是陌生人……呜呜呜……我们还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盆友。”
又开始了,晏琢控制着自己不要翻白眼,假哭是宋芷瑶的出厂技能,从小就擅长,如今已经神功大成。
可惜,晏琢是从小和她在一个浴缸里洗过澡,一张床上睡过觉的小伙伴,已经免疫了,根本不吃这套。
没人捧场,宋芷瑶不再假哭,扫兴地靠回椅背,“现在可不止我好奇。很多人都在传,说你弄了个没人见过的晏家私生女,极有可能分化成传说中的s级alpha,是你为了给将来继承权加码的秘密武器。”
听到“s级”和“秘密武器”,晏琢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假的。”
晏琢垂下眼帘,轻轻晃动着酒杯,脸不红心不
跳的糊弄对方:“她的状态并不好。别说s级,能不能分化成功都是未知数。医生说,退化成beta都算好结果。”
“啊?这样啊……”
宋芷瑶果然信了,神色有些惋惜,还颇为遗憾地摊手:“也是。要是真的分化失败,那得多难过啊。alpha和oga那么受重视,不就是因为匹配度,能实现稳定遗传。说起这个,我妈最近又开始念叨基因匹配,好像我是等着配种的赛马。”
她叹了口气,切了块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又突然停住,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cathere,如果那孩子真的分化失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晏琢疑惑:“什么准备?”
“外面说酸话的人不会少。”宋芷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说:“上周我和我妈去马会,你知道的,我家那匹“飓风”参加比赛那天,碰见晏琮了。”
提到这个名字,晏琢眼底闪过厌恶,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哦?他又去输钱了?”
“不是输钱,是跟人打赌。”
宋芷瑶压低了声音,“他当着他那帮朋友的面放话,说你这次是脑子进了水,捡个破烂当宝贝。他还赌咒发誓,说不出一个月,你就要……”
宋芷瑶停住了,那四个字太难听,她只是复述都觉得脏了嘴。
晏琢挑眉:“就要什么?”
“就要……人财两失。”
咔。
水晶高脚杯嗑在桌角,晏琢脸上的笑容还在,包厢里的气氛却降到冰点。
宋芷瑶被她森寒的眼神吓一跳,本能地向后缩:“我、我只是复述啊!原话是他说的!”
人财两失。
这四个字像带毒的钩子,精准勾起了晏琢最痛的伤口—她确实曾经失去了谢听寒,人没了,一切都没了。
“我知道。”晏琢慢慢将酒杯推开,笑得更柔和,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让他尽管赌。我倒是想看看,谁会输到一无所有。”
瓦格纳道27号,二楼书房。
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屋里开了暖气,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谢听寒穿着宽松的针织衫,坐在书桌前,正对着复杂的物理题挠头。
“这里受力分析不对。”
带着清淡海洋系沐浴露香气——不是栀子花香的晏琢走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顺势俯身看了眼题目。
晏琢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个坐标系:“这不能用简单的矢量合成。你看,如果我们引入张量分析,或者构建非惯性系下的拉格朗日量……”
谢听寒咬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逐渐变成了迷茫的蚊香眼。
“……姐姐,”少年咽下嘴里的果肉,小心翼翼地打断了这位正在列微分方程的fit高材生,“这只是十年级的滑块摩擦力题。拉什么日量?那是什么?”
晏琢笔尖一顿,看着那一堆经典力学公式,又看了看谢听寒清澈且懵懂的小眼神。
啊,用力过猛了。
“……我是说,”晏琢面不改色地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废纸篓,“我们可以换个更简单的思路。咳,等我五分钟。”
她有点泄气地坐在谢听寒身边,拿出手机,搜索“中学物理滑块模型解题步骤”。
作为信科专业的高材生,晏琢在给中学生辅导功课这件事上,显然是个蹩脚老师。没有耐心,且习惯降维打击,结果就是把学生搞晕。
“不用那么麻烦。”
谢听寒转过椅子,看着捧着手机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什么百亿并购案的晏琢。在柔和的灯光下,这个平素杀伐果断、呼风唤雨的女人,竟然显得有点笨拙?
明明在做题,谢听寒看着晏琢微皱的鼻尖,和垂落在脸侧的发丝,心里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塌了一块。
“姐姐。”谢听寒趴在椅背上,声音软软的。
“嗯?”晏琢头也不抬,“我在看例题,别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