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李闷闷不乐,嘟嘟囔囔:海就光是水,又不是火车,火车才好看呢。
阿桃又问乔木:那你们来做什么?怎么来的?
乔木答:来送信。开车来的。
送信?你们是邮差呀!阿李,你快看,她们是邮差!
阿李又嘟嘟囔囔:才不是,我在镇子上见过邮差,才不是这个样。
你们送的谁的信?
乔木答:好像是芳娘的信。
芳娘的信?阿桃笑出了声,芳娘咋可能有信了?芳娘不识字!
芳娘识了!阿李插嘴,上次,她喊我教她,我就教她写了,一二三四五!
那有什么用?谁写信就光写一二三四五了?
她让我学校里学了新的再教她。阿姐,你说,我们走了,芳娘咋个整?
言谈间她们快要走到村庄民居的最高处,阿桃往最高的那座吊脚屋一指:那就是芳娘的屋子!她又往左手边地势稍矮处的一座屋一指:那是我们家!
右手边另有一户,已开了灯,二楼廊上也正吃着饭,这户邻居见了阿桃阿李,就招呼她们,问要不要吃饭,又问这领的外人是谁。贺天然听这家的大人讲的是云南口音的西南官话,就问:嬢嬢,这前头是不是农雁芳嬢嬢的家?
农雁芳?噢,芳娘嘛,对头,对头,芳娘是叫这个!你们是她家亲戚?
乔木与贺天然一齐仰头往芳娘家看去,那房子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点,背后就是群山,夜色中显出一丝奇异的压迫,仿佛真是山神的住所,底层木脚里头更是黑黝黝,像一个可怖的洞xue。
洞xue中传出一声哀戚的叫喊。
乔木叫:210?
她们向上走去,直走到芳娘家楼下。
又几声,210从木脚洞xue中跑了出来,原来它被拴在其中一根木脚上,它叫着跑向她们,却被绳子给勒紧了,贺天然走去蹲下,由着它扎入怀里撒娇,可怜狗儿,只能被绑在这四面漏风的黑山洞里。
乔木仰头看着屋子二楼,外廊后的门内黑洞洞的,那其中隐隐有一个身影,她定睛瞧了,认出正是芳娘站在门后,她喊:芳娘,是你吗?
芳娘冷笑,阴阳怪调地高声说:我当是哪个神仙来了。便是真山神,也不敢在三月天乱吃菌子哟!
她说着往门外走来,站在二楼木栏杆边上,俯视着她们。
贺天然也仰起头,笑笑地大声回道:芳娘,有你的信!
什么我的信?不晓得你在说什么!带上你们的傻狗和你们的破烂,赶紧走!原来乔木那只满载的户外背包也在,就扔在拴210那根木脚边上。
芳娘,你大名叫农雁芳呀?这名字好听。我们在崇左遇见你阿姐,我猜猜你阿姐叫什么,是不是叫农雁芬?芬芬芳芳的,真是一对姐妹花!
两个女人楼上楼下地互相喊着话,言辞间不是夹着棒,就是藏着毒器,都不是什么善茬。
贺天然皮笑肉不笑的,乔木看出她不喜欢芳娘这老阿婆面有不善,两番敲诈她们,讲话极尽嘲讽,还诈死哄骗她们入山。
芳娘那老脸上表情更难看了,不知哪来那么大的气,破口大骂起来:什么狗屁芬芬芳芳?老娘没有阿姐,不认得什么农雁芬!再在这里发癫,信不信老娘提刀来剁了那只狗?
阿李在一旁急得大叫:狗多可爱,多可怜!芳娘,你怎么不把人给剁了!
芳娘,你是不是不识字,看不懂?要不要我读给你听听?贺天然向乔木递来眼色,乔木了然,将那封信从口袋中取出来给她,由着她去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