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中,悠悠地拿酒壶又给她倒了一杯,推过去时,流水淋瓜般瞥了一眼她桌沿的手。
米酒下喉,不烈不呛,比清水多些绵厚醇质。
青玉酒杯几度抬起,陆礼自顾自地饮了数十杯,是苦闷,也是快乐,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些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宁洵不想看到他,可是他就是要来。
宁洵闷闷不乐地开口:“你少喝些。”
声音温柔,却略带嫌弃。
“你行事恶劣,有酒后乱性之品。”宁洵怕他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在关心他,僵硬地补充了一句。
陆礼不语,鼻间呼出一口长气,混入火炉上滚滚而起的白雾里。
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
今日天气阴沉,本就叫人心中郁郁,好不容易盼到收了班,来与她吃上一顿热乎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本是这隆冬里,最畅快恣意的。
她却总是这般扫兴。
陆礼虽不语,却已然有了些愠色。
“我不喝酒,那你要同我说话。”
他早知会如此,偏要来,来了又要生气。
从前他极少对宁洵发怒,近来却总是因为宁洵爱答不理的态度而控制不住的肝火郁结,吃了两幅降火药。
那苦药吃得他舌尖都麻了,再不想上火吃药了。
突然间他想起从前和宁洵初相识时候的法子,也学起了过去的些许“无赖”,这才耍赖提了些要求,想借机掰开宁洵嘴问一问她心里想法。
这回到宁洵不语了,她夹起食盒瓷碟里摆放整齐的笋片,放入炉中沸水里。
“这个盐水鸭,你从前爱吃。”陆礼见她夹菜,殷勤地站起身给她碗里夹了一块,又看了看那浮起的鸭血,“以形补形,你血气不足,该补些气血。”
很快宁洵碗里已经堆一个小碗的热菜,荤素搭配,均是些温补之膳。
虽然宁洵说话不多,可架不住陆礼三杯她一杯的架势,很快她腹中堆满酒肉,肚腹也圆滚起来。
面前菜式都被吃了个大概,宁洵脑袋晕乎着,问了句:“你说让我出府,怎么样才给我出去?我是不……”
她说话迟缓,单臂扶着桌沿,腰若无物绵软地强撑着,眼神有些涣散,看向那腾腾白雾里的人。
唇瓣翕张间,声音轻柔带醉,面颊桃粉,说不出的娇媚。
“不必你做什么,明日你就出府去吧。”陆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宁洵也站了起来,却腿脚发软,迷离地打量着他。她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因为她看到陆礼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
重重叠叠的好多个陆礼,面如冠玉,梳得整齐的发冠一丝不苟。
她大概真的醉了,陆礼会这样好心,如此轻易地把她放出府吗?
心中疑惑升起,她却无暇思考,腰杆再也支撑不住,倾身倒下。
恍惚中,她好像没有撞到坚硬的桌上,却好似掉入了绵软的吊床,在空中荡着。
好像儿时在两棵大树之间,架起的渔网秋千,很舒服的感觉。
她蜷缩着身体,往那悬空的秋千里缩。只是这个秋千,还有一股雪松的清香,好闻到让人安心。
此时此刻,陆礼横抱起酒醉的宁洵。怀里女子轻盈如若无物,直往他怀里拱,双唇微润,两颊粉嫩欲滴。
将醉酒得不省人事的女子放在绵柔的床榻。
她双唇微张,露出两颗贝齿,舌尖娇粉柔软,像是海边贝壳的软肉,叫人不免想去一戳。
陆礼目光漆黑得看不见底,翻腾着渴望,与他的理智斗争。
女子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在榻上枕上他的臂膀。陆礼拳头紧握,才克制住了他回抱女子的动作。
那柔软的臂弯,像是撒娇般,把小脸贴近他。
陆礼知道自己自制力很差,尤其是她的事情。
三年前,他承认算是刻意与宁洵贪欢榻上。
她于他而言,便好像鲜血之于野狼,时刻都在诱惑着他。
他自问从未想过白白占她便宜,他这些年,也只有过她一个人。
身上,心上,都只有她。
未来,亦是如此。
如此想着,陆礼真想把那女子吞入腹中,可那句他奸污了她的话一直闪在眼前,叫他脑中左右两种思绪斗得厉害。
只要忍住了第一步,后面的都能忍。
他深吸室内温热之气,闭上那灼亮双眸,转身去她妆奁台处寻羊油。
榻上娇儿沉酣梦里,慢慢的,雪臂低垂榻边。
转身见她这般模样,陆礼剑眉飞扬着,脸上有些不满,不曾想她吃醉酒倒有些无赖,还好意思说他酒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