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顾向阑眼底闪过自嘲,毕竟连他自己,也存了利用许致远打压河西党的念头。
“我虽与许致远素不相识,但听你所言,他的性情,比我当年不遑多让。我也曾险些命丧冤狱,但从未因此怪罪恩师,冤有头,债有主,若他泉下有知,绝不愿见你如此。”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好受多了。”半晌,宋微寒开口追问,“倒是你,如今做了这吏部侍郎,可还适应?”
顾向阑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本想说两句场面话,但听对方热络的语气,亦不好太过生分,只得认命一般道:“知我者,莫过于皇上。”
此言一出,宋微寒眼里浮现丝丝揶揄,但不得不说,把顾向阑放到吏部,不可谓不是一招妙棋,既轻易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又免于深究秦思平及其背后一干人等,而引发朝局动荡。
“那今后,吏部就仰仗你了。”
顾向阑垂首一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寒暄着,直至华灯初上,方才各自离席。
别过顾向阑,宋微寒依约前往路口的巷子,与赵璟碰头。
“羲和!”远远见了人,赵璟立马一个箭步,迎面撞了上来。
宋微寒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并配合地多转了几个圈:“这么高兴?”
赵璟迫不及待道:“宝儿说,原谅我了。”
闻言,宋微寒神色一怔,随即也笑道:“那确实是一桩大喜事。”
虽不知赵琅是如何解开的心结,但得知他能解脱,宋微寒也是真心为他们兄弟高兴。
赵璟满面红光:“有你真好。”
宋微寒眉毛微挑:“这也算我的功劳?”
赵璟脱口而出:“所有一切,全都是你的功劳。”
宋微寒莞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另一边,顾向阑在离开羊肉馆后,竟鬼使神差去了太尉府。
得知他贸然到访,盛如初吓得赶紧把自家老爹哄回屋,随后拉过他就往外走,岂料对方硬赖着,竟一步也不肯动。
他吸了吸鼻子,这也没喝酒,犯什么浑呢?
盛如初凑近半步,故意激道:“你就这般离不开我?一夜空房也守不得?”
顾向阑愣愣盯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唇,只觉五脏六腑都热得冒火,他看了太久,久到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
两人靠得太近,他本能地贴了过去。
浓烈的膻味不由分说闯入唇齿,盛如初被堵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想将人推开,忽然听他含糊说了声“谢谢”,顿时就停了动作。
啧,喝了几口羊汤,跟灌了春药似的。
……
“微臣恭送太上皇。”
将赵琼送回澄心宫,朱厌便停了脚步。
赵琼独自踏入宫门,月色如霜,使得这座独坐西北的宫殿越发凄冷。
不多时,一点昏黄映入眼帘。
“回来了?”
烛影昏昏,那双投来的眼睛却亮得刺目,而无半点对他离宫的担忧。
他在高兴什么?
赵琼敛下思绪,随口应了声,便洗漱去了。等回到寝殿,赵琅已经睡下,他放轻动作,手刚掀开被子,陡然一顿。
赵琅正躺在他的被褥里。
两人虽日日同寝,却从未同被而眠,起先,对方确实有这个打算,被他制止后就歇了心思,怎么今日又睡过来了?
联想对方今日的异常,他稍作迟疑,也卧了进去。
赵琅的手立即伸过来,替他掖好被角,接着顺势搭在他的腰上。
赵琼登时便觉得这被褥被捂得好热。
他扭过头,对方还闭着眼,头也亲昵地靠着自己。
两人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交缠。
“盛永山今日……和你说什么了?”
“舅舅夸我很好。”
“……”赵琼没有反驳,“嗯。”
“还有,拜了娘,”赵琅睁开眼,“和五哥。”
赵琼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