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走!你听见没!”
赵璟却不听他说,径直越过重重包围冲了过来,只见他手臂一挥,就把盛怒的男人捞了起来:“我们一起走。”
随即一路奔驰,二人直直冲向关山隘深处。焉耆兵见状纷纷停下脚步,关山隘猛兽横行,这里头可不是人能呆的去处。
龙闯面色一黑,命令道:“原地休整,他们藏不了多久。”
赵璟二人停在一处洞穴旁,这里岩壁陡峭,杂草遍生,只有这么个残破洞穴尚可容身。
盛如年靠着岩壁,喘息不定:“你不该回来。”
赵璟咬紧牙关,须臾后才瓮声瓮气道:“你还在这儿,我如何能一走了之。”
盛如年先是一怔,随即压着嗓子闷笑起来,拍着他的脖子按在胸口:“好好好,也不枉哥哥平日里待你不薄!但你实在太糊涂了,这一次,我们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赵璟攥紧他的手臂,没有吭声。
他们受命追击本是密事,这般下场显然是有人刻意设计。也正是因为想到这些,赵璟才会放弃求援,只身回来救人。
“是我对不住你。”
盛如年胸口一跳,安抚的话还未出口,就骤然呕出一口血水,不住地咳嗽起来。
赵璟忙不迭扶住他的背,缓下力道轻轻拍打着,语气里也带了些罕见的恳求:“不要再说话了,我...我求你...先歇歇。”
盛如年握紧他的手,强硬道:“不、不是这样的,阿璟,你没有错,是我…是我……若没有你,我也不至于苟活至今日,是你救了我。”
赵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不觉已湿了眼眶:“好好好,是我,是我!你别再说话了,先歇、歇一歇。”
“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四目相对,适才还笑得轻松的男人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衰老了下去:“阿璟,你一定要活下去,便是身临死境,也要想、想办法活下去。
至于我、我死之后,你不必把我的尸骨带回建康,就让我留在这儿。”说着,他缓缓垂下眼,气息奄奄:“还、还有我的家人....替我和他们说一声,我回不去了.....”
赵璟将他扶正,固执道:“不行!不行!这些话你自己回去和他们说!”
盛如年笑了笑,随即又“哇”地一声呕出一泡血水,听着耳边的呼唤,他不禁迸发出一股极强烈的求生欲,若他能一直陪着这个孩子,该有多好。
但他不能不死。
破虏军灭,作为一军之首,他不能不死;败军而归身名裂,为盛家余荫,他不能不死;害长皇子身受死难,君父震怒,他不能不死。
“阿…璟,你冷静点,听我说。”盛如年捧起他的脸,眼神逐渐冷静下来:“今日兵败,即便我能活着回去,也难逃一死。与其苟活一时,不如遂了我的愿,好歹落个毁誉半参,不至于让盛家因我蒙难。”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想个法子宰了等在外面的焉耆兵,否则一定会有人在这上面大做文章,你只是个副尉,就让我承下所有罪责。”说着,他定定地看向赵璟:“阿璟,你必须得杀了龙闯,只有杀了他,立下功劳,你才能长久地活下去。
出去之后,去明威军找一个叫‘宣贺’的人,他父亲是安西大将军,也是当年跟随你父亲打天下的老臣,有他在,便是朝廷里有人想借题发挥,也得掂量掂量惹恼宣家的后果。”
赵璟不肯:“我们一起杀了他,我们一起活着回去!”
盛如年艰难撇开眼:“可我不想下狱,我不想毫无尊严地活下去。”
赵璟还在试图逃避,却听他大喝一声:“殿下!”
盛如年软下语气,近乎哀求道:“殿下,就让臣再陪你走上一程罢。”
泪水糊满了少年的眼,他一面擦着脸,一面死死咬住牙关,数久之后,终于妥协。
“……好。”
关山隘走兽横行,山壁崎岖,山外又有数千焉耆骑兵守着,可谓是九死一生。
暮色之下,天际氤氲着成片深红血色,如同地狱业火,烧得一众人心惶惶。
朱厌搂住狌狌,强忍着泪水,固执地站在边境线上往外看。谁都知道他们在看什么,谁都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上面下了死令,无一人敢出去接应。
等了不知多久,一只飘扬的纛旗突然从远处映了出来,下一刻,一个漆黑人影背着血红晚霞向营地缓步而来,随着他的走近,绣在血红旗帜上的“乾”字也愈渐清晰。
人群里顿时爆出一声呼喊,所有将士不约而同看了过去。朱厌大嚎一声,同狌狌快步冲了过去,看着满身是血的少年,狌狌再忍不住,猛地抱住他,戚戚然大声哀哭起来;朱厌则紧紧搂住他的腿,一会哭一会笑,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璟被猛地一撞,抱在手里的包裹也跟着掉落在地,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露出一个狰狞的人首。
赵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狌狌的背,又牵起朱厌,一脚将地上的头颅踢到营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