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随即补充道:“听说一连昏迷了好几日,连林太医都说已经回天乏术了。”
赵璟轻声一哼:“果然是王八命,回回都能让他逃过去。”
朱厌附和着点了点头,继续道:“乐安王甫一清醒,便被太后宣召进宫。期间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据礼部的人报,太后把原先替乐安王拟定的封号‘安’字改成了‘乐安’二字。”
“偏偏添了个‘乐’字。”是想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古天家多寡恩,宋羲和,你也终于体会到这种如履薄冰的失望了么。
朱厌接着道:“乐安王回府后,不出五日,便把太后安插在身边的细作除了个干净。”
“仔细说来听听。”一听这个,赵璟顿时来了兴趣。宋微寒究竟知道了什么?公然翻脸可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听他问起,朱厌便把当日九尾描述的场景一字不落地重述了一遍,言语间竟不觉流出一丝敬佩和惋惜。
赵璟也笑了:“他倒是大胆。”
见他笑,朱厌也跟着笑,心中却颇为苦涩。乐安王有勇有谋,手中又有兵权,倘若他当真愿意追随效忠自家主子,或许他们的路会好走许多,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再之后,乐安王就把主子接出来了,并严令不许任何人泄露风声。”停了停,他把自己的猜测也一并说了出来:“因此,属下斗胆猜测,乐安王一早便起了将您接出来的心思,这也是属下决心铤而走险的原因之一。”
提及此事,赵璟不由再次忆起那抹明亮的鹅黄,他垂下眼,强压住这股突如其来的无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说到后面,朱厌倏地沉下脸,低声道:“昨日,乐安王见了老御史。”
赵璟面色骤变:“他知道了?”
“是。”朱厌对此颇为不甘:“他说,那东西留在咱们手里毫无用处,倒不如给他。不过,他究竟是如何得知圣旨在老御史手中的?莫非我们之中出了叛徒?”
“此事尚有待查证,不必着急。不过,有一句话他说对了,传位诏书留在我手里,确实没什么用。”赵璟眯起眼,心道宋微寒这厮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去找老御史,无疑也是自亮底牌。
朱厌仰起脸:“那...?”
赵璟沉眉:“范老那边你捎句话,让他不用担心宋羲和,守住诏书即可。”
朱厌应声称是,又听赵璟道出一句:“召瞿如进京吧。”
他先是一怔,旋即目露精光:“主子的意思是?”
赵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无论宋微寒究竟想做什么,既然他决心大展拳脚,自己自然也不能负了这番盛情。也好让他看看,这承平盛世下究竟藏还了多少罗刹恶鬼?
“是时候…洗清我这一身污泥了。”
……
彼时,宋微寒前脚刚下朝,后脚就被请进了万寿宫。未进殿门,一阵熟悉的芬香便迎面扑来,他脚步一顿,沉寂的目光里隐隐起了疑惑。
这是…叶芷身上的沉水香。
见他来,太后招了招手,笑唤:“羲和。”
“臣参见皇上。”顿了顿,宋微寒侧过身,又对着女人作了一揖:“参见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乐安王免礼。”少年的声音尚且稚嫩,配上一本正经的表情,颇有些孩童故作老成的意思。
这还是宋微寒头一回在朝堂外见到赵琼:“谢皇上、谢太后。”
“都是自家人,以后再进宫,就不需行这些个虚礼了。”停了停,女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他:“皇帝孝期已满,一直吵着要见你。这些时日你们俩兄弟也没什么机会亲近,哀家还怕你们会生疏呢。”
赵琼接过太后的话,面露关切道:“朕先前听说表哥身体抱恙,现在可好些了?”
“托皇上、太后洪福,臣已经痊愈了。”言罢,他再次躬下身,掩去一闪而过的困惑。
那不是一个孩子会有的眼神。
太后拢了拢耳边的鬓发,叹道:“哀家都说了,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礼节,羲和,你太刻板了。”
“臣...”拘礼,总归是好的:“羲和遵旨。”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提议道:“素来听闻你棋艺精湛,恰好皇帝也在,你们两比试比试,也好让哀家开开眼。”
宋微寒压下拒绝的冲动,正色道:“是。”
棋盘,是局。
赵琼执白子,宋微寒执黑子。白子为攻,黑子为守,你来我往,难解难分。
“再过几日便是冬祭了,你切记不可再像之前那般累着自己了。”太后轻呷了口茶,道:“你要学会用人,事事亲力亲为,谁还想往上爬呢?”
宋微寒敛眉称是,端的是一副好侄儿的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