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第n次被张海晏牵着鼻子走,陈渝给自己灌足了定心剂,把责任全怪在对方太精明,她则淋了雨状态不佳,绝不是因为碰上他才降智。
于是养精蓄锐了一晚,她决定在牌里一洗雪耻。
虽然没玩过牌,但看过香港赌片。陈渝选择玩“21点”,规则简单,每一回合抉择要不要牌,点数尽量贴近21点,一旦超出便爆牌。
这种牌赌得就是胆量,技术和运气能暂放一边,她偏不信邪了,回回都能栽到张海晏心眼里。
况且老一辈说新手的手气好,然陈渝玩了数局,决定自己老了也要胡说八道。
偌大的别墅二层,充斥着她逐渐失控的咆哮。
“张海晏,你是不是看到我牌了?”
“张海晏,牌是不是有问题?换一副新的。”
“张海晏,你坐对面去。再坐远点,影响到我了。”
“不要管家翻牌了,我来翻牌。”
“啊!先欠着,再来一局!”
……
陈渝颇有赌徒上脸的心态,玩到最后,她欲哭无泪,看着自己的现金都到了对面,还欠下了不少。
甚至最后一把,她开局a加黑桃k,a会自动选对自己最有利的数值,没爆牌优先为11,也就是她的牌是真正的黑杰克。
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她一股脑把临时筹码推到桌子中间,决心要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结果张海晏开牌,居然也是a加一张红桃k。
点数相同为平局。
那一刻,陈渝天旋地转。
她疑似失去所有力气,手里握着那两张牌,趴在了桌上。
被赶至一米远的张海晏见状,起身走到她身旁。
“渝渝,”他单手撑着桌面,俯身凑到她耳边,“还玩吗?”
陈渝黑着脸,一言不发。
人家都怀疑人生了,偏张海晏还要火上浇油:“想想你欠我多少了。”
“……”
欠了一百多个筹码币。
一个筹码币十美元。
她把牌一撂,脑袋转到另一边,不面对他。
“生气了?”张海晏捏了捏她的肩膀。
陈渝一甩肩膀,脑袋又埋进了手臂里。
沉默半晌,她极其委屈地挤出一句:“你就不能让让我。”
张海晏表示冤枉:“是你说,不能因为你第一次玩放水,要求公平公正。”
说着,他还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管家立刻道:“是。陈小姐,先生凡事都很尊重您。”
“……”
陈渝哑口。
居然还搬证人。
他的人,当然向着他说话了。
张海晏看着那颗圆圆的后脑勺,简直写满了委屈二字,似乎这辈子都不要搭理他了。
可他还要怎么放水。陈渝每张牌都喊“要,要,要”,要到最后爆牌,也不知道其余时候她会不会也这么要。他倒是光顾着听了,没管手牌大小,奈何就算她选择停牌,他的点数依旧压住她。
张海晏又捏捏她的耳垂,“这把赢了,怎么还闹脾气。”
他动作轻柔,痒得陈渝耳朵动了动,嘴硬道:“我没闹脾气,你也不用哄我,我知道是平局。”
“我是红桃,你是黑桃,按花色你比我的大。”
陈渝闻言,露出半张脸,侧眸睨着他,“21点没有比花色的说法。”
“那是你们的说法,巴黎就是这个规矩。”
“真的?”
“当然,你赢了。”
他不动声色。
作为临时荷官加裁判的管家出声:“是这样的陈小姐。牌场上的赌必分输赢,这一轮您确实赢了。”
陈渝自是明白俩人一唱一和,安静许久,她坐起身,看见管家把大部分筹码划到了她这边。
即便如此,还是欠下不少债。
“不玩了。”她闷闷说。
张海晏没有强迫,直起身扬扬下巴,“剩下的,怎么还。”
“回巴马科还你。”
“不行。”张海义正严辞道,“一码归一码,我不接受赊账。”
陈渝回程的机票都没了,不赊上哪儿去偷去抢?本就输急眼的她脱口而出:“那你想怎样,把我卖了抵债啊?”
“也行。”张海晏挑眉,“别让中间商赚差价了,我要你。”
“不行!”
陈渝自觉她是较真的性格,事到如今,她认为张海晏更是什么都当真的人。
“买卖人口违法。”她说,“我不白赊,给你算利息。”
“你觉得我差那点钱?”
“那,你想怎样。”
张海晏等候多时,似笑非笑:“这几天我要出门做点事,需要有人陪着。正好你行李都拿过来了,也省得来回跑,在我这儿住下方便。”
他看着她,又补
上一句:“渝渝,你会愿赌服输的吧?”
“……”
陈渝握紧拳头。
不对劲,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赌她提出来的没错,可就是玩玩而已,怎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许叫我渝渝。”她还是灰溜溜地败下阵来,“我再也不会赌博了,特别是和你。”
张海晏被埋怨了不恼,反而心情更好。吃个教训挺好,省得以后跟别人去赌,把自己给赌没了。
这会儿“人财两空”,陈渝化悲愤为力量,投入了进工作状态。她带着一点小小私人恩怨,把山鹑合同里的毛病挑了个遍。
别的她不在行,抓逻辑漏洞手拿把掐。张海晏倒是无所谓,她指哪改哪,一天下来嘴角没压下去过。
只是出乎陈渝意料的,是接下来空闲时间里,张海晏带她干尽了疯狂。
他在车水马龙的街道飙车,她抓着安全带失声尖叫,恳求他慢一点,遵守交通法则。
他却说:“渝渝,我们要及时行乐。”
他拎着三罐啤酒,半夜领她翻过拉雪兹公墓的围墙,在一处无名墓前喝酒。
陈渝问这是谁的坟。
张海晏说不认识,随便选挑了个应景。
她一口酒喷在人家坟头。
他夸她好魄力。
似乎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边界,没有束缚,他们能在停业的游乐园里畅通无阻。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停下来,他像老旧电影里那样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鼻子、最后吻到了期盼已久的唇。
他问:“渝渝,我们是不是很叛逆?”
陈渝亦如往常,被他吻得失去思考,失去行动力。他的舌头在她唇间缠缠绵绵,摩天轮车厢因他身体的逼近,晃晃悠悠。
他们夜出昼归。
他们微醺着,他们去了蒙马特街区,在红磨坊看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观众的秀。
陈渝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张海晏只得中途抱着她“逃”了出去。
天空落着微微细雨,他们停在塞纳河畔边,她提起裙摆甩掉高跟鞋,光着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他静静跟着。
河风又湿又凉,一盏盏路灯熄灭,埃菲尔铁塔彻底融入夜色。她骤然回头,跳上他炙热的怀里,不知不觉和他拥吻着倒进了跑车座驾。
她是湿的,一整颗心都湿热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