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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o:吵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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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途征这边,俞棐坐在主位,蒋明筝和林宁分坐两侧,财务、法务、项目审计负责人悉数到场。零合那边,杜国伟带着他的核心团队,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诚恳。这场围绕zoe 10项目尾款、车样泄露责任与后续合作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傍晚五点半,才算勉强尘埃落定。

杜国伟毕竟理亏在先,又舍不得俞家这棵大树和未来的合作机会,姿态放得足够低,态度堪称恭顺。但俞棐心里憋着的那股火——被父亲干涉的不爽,被蒋明筝“算计”的憋闷,还有对零合做事不地道的恼火,在公事场合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他没像事发那天早上一样暴怒拍桌,咆哮骂人,反而异常“冷静”。

可这种冷静,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难受。

俞棐的嘴,刻薄起来是能杀人的。他不用脏字,不提高音量,就靠着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和一条条清晰到冷酷的项目数据、合同条款、交付标准,慢条斯理,一句接一句,专门往零合的痛处和漏洞上钉。那些话,外行听着或许觉得只是就事论事的质询,可内行和当事人听着,字字都像裹着冰碴的小刀,刮得人坐立难安,脸上火辣辣地疼。

杜国伟几次想打哈哈圆过去,或者试图把责任再往“下面人不懂事”上引,都被俞棐用更具体的数据和邮件记录轻飘飘地挡了回来,顺便再“提醒”一下对方管理上的疏漏。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除了俞棐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就是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零合那边的人,额头渐渐冒汗,杜国伟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最后只剩下面皮微微抽动的勉强维持。

两边的员工原本以为,既然大老板们愿意坐下来谈,总不至于闹得太难看。的确,俞棐没掀桌子。但他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一场漂亮的“报复”。

最终,原本谈妥的两千两百万尾款,硬是被俞棐抓着验收细则、保密协议违约赔偿、以及后续风险对冲等名目,又生生咬下了叁百八十万。零合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所有瑕疵整改并通过最终复核,才能拿到这笔缩了水的钱。

当俞棐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最后确认这个数字——“一千八百二十万”时,负责做会议记录的蒋明筝,指尖在键盘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叁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了她一下,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怎么会这么巧?和她参加综艺的税后报酬,一分不差。

她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向主位上的俞棐。男人正垂眸看着手里的最终协议草案,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随口定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他没看她,也没看对面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杜国伟。

蒋明筝迅速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惊疑。应该是巧合。融策那边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俞棐不可能知道。她默默告诉自己,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寒意。她和俞棐之间的问题悬而未决,这次参加节目本就存了暂时逃避、冷却关系的心思。如果……如果真在节目上遇到,以俞棐的性格和眼下这微妙的情形,那场面她简直不敢细想。

万幸,俞棐似乎真的只是公事公办。他签完字,将文件推给法务,便起身结束了会议,没再多给那叁百八十万一个眼神,也没给任何人探究的机会。

然而,送佛送到西,有时候也难免送到沟里。

会议结束后,杜国伟硬是拉着蒋明筝,说要“再聊几句,表达感谢”。想着毕竟是合作方,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也是为了日后少点麻烦,蒋明筝便应了,两人来到公司高层专用的空中花园。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会议室里的沉闷。

“明筝啊,这次真是多亏有你。”杜国伟手里夹着没燃的雪茄,笑容恢复了惯常的圆滑,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刚才被“宰”的心疼,话里话外却把功劳往蒋明筝身上推,“我就知道,交给你来协调,俞总那边多大的火气,都能慢慢消下去。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你啊!”

蒋明筝面色平静,语气是标准的职业化,不接他这个明显带着奉承和试探的话头:“杜总言重了。都是为了项目顺利,公司利益。俞总做事有他的原则和考量,一切按合同和事实说话,谈不上什么火气。zoe是途征的重点项目,您也清楚它的分量。”

“清楚,当然清楚。”杜国伟连连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花园入口处瞟。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挺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时,眼珠子一转,自以为抓住了绝佳的缓和关系、甚至更进一步拉拢的机会,拍不了俞棐的马屁,拍拍这位明显在俞家父子面前都说得上话、未来很可能“更进一步”的蒋小姐的马屁,总是没错的!

他立刻调整表情,笑容更加亲切,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的关怀,压低了点声音道:“哎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老俞、就是你俞叔叔,我们一块儿打球的时候,可没少提起你。他和姝文对你,那是相当满意,喜欢得很呐!”

蒋明筝一直维持得完美的表情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不是害羞或欣喜,而是一种清晰的不耐烦和“又来了”的厌烦。只可惜,杜国伟完全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机智”和“搭线”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

他见蒋明筝没立刻反驳,以为说中了心思,更加来劲,语重心长地继续道:“这工作固然重要,但终身大事也得考虑考虑了嘛。我托大,也算看着你和……和小俞总这几年一路过来的,半个长辈的心是有的。你们年轻人啊,有时候就是容易闹别扭,但感情基础在,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关键是……”

“杜总。”

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杜国伟越来越离谱的“劝和”。

蒋明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杜国伟则是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俞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就停在蒋明筝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男人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下午开会时更沉,更冷,静静地落在杜国伟脸上。

俞棐觉得,杜国伟今天大概是走了狗屎运,难得狗嘴里吐出了两粒能入耳的象牙。只可惜,吐得太不是时候,或者说,太是时候了。他原本只是下来透口气,顺便……看看某个“春风得意”地跟人“聊天”的人。此刻站在这里,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跟了下来。

蒋明筝在听到俞棐声音的瞬间,已经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转过身,面对杜国伟,语气清晰而疏离,带着一种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杜总,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她甚至用了更正式的“杜总”称呼,“我和俞总之间,是纯粹的工作关系,并非您想象的那样。”

她平时极少对外解释自己的私事,但杜国伟今天的言行已经越界,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窥探和利用。这次零合的事,若非顾及途征当下的资金链和俞宗霖的面子,她根本不会从中斡旋。杜国伟这人,就是这些年过得太顺,被惯得有些不知分寸了。且不论她和俞棐到底是什么关系,就算真有什么,也轮不到他杜国伟来借题发挥,踩着往上攀。

她必须把话说死,杜绝后患。

蒋明筝迎上杜国伟有些错愕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地补上了最后一句,算是彻底堵死所有可能的流言和试探:

“至于我的个人问题,不劳杜总费心。我已经有在接触、发展的朋友了。如果将来有好消息,我会告知您的。”

这句话落下,空中花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杜国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以一种滑稽的速度垮塌下去,颜色红了又白,精彩纷呈。他万万没想到,马屁没拍成,直接拍在了马蹄铁上,还是当着正主的面!他下意识地瞟向蒋明筝身后的俞棐,只见那位“俞总”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何时拿了出来,抱在了胸前,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似乎笼罩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眼神冷得能掉冰渣。

杜国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里叫苦不迭。点太背了!他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啊……哈哈,原来是这样,那、那是我多嘴了,多嘴了!好事,好事啊!那我、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聊,你们聊!”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对俞棐点了点头,也顾不上蒋明筝的反应,夹着公文包,快步消失在花园入口,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傍晚的风似乎更凉了,吹得花园里的绿植簌簌作响。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明筝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如芒在背。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俞棐就站在那里,距离她不过几步。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却化不开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他脸上没什么暴怒的神色,甚至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许多她看不懂,或者说不愿看懂的复杂情绪。

“俞总。”

蒋明筝转过身,声音还算稳,可心里已经尴尬得能抠出一整栋全新途征大楼。罪魁祸首杜国伟溜得比兔子还快,留下她和眼前这位浑身冒着“我不爽”黑气的老板大眼瞪小眼。

俞棐盯着她,那眼神像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他扯了扯嘴角,话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句句往外蹦:

“‘有发展的朋友’?谁啊?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斯文败类的大医生?”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诮压都压不住,“怎么,终于想通了,不陪你那个宝贝、笨蛋、竹马哥哥玩过家家了,蒋主任这是打算收心‘好好过日子’了?”

话一冲出口,俞棐心里就“咯噔”一下。太过了,又刻薄又难听,完全不像人话。可他这会儿胸口堵着的那团火混着酸气直冲天灵盖,理智那根弦“啪”一声断了,根本刹不住车。

他看着蒋明筝瞬间冷下去的脸,心里那点后悔立刻被更汹涌的委屈和愤怒淹没,嘴上越发不饶人:

“行啊,蒋主任,现在连通知我都省了是吧?怎么,下一步是不是该递婚假条了?”

“婚假是劳

动法规定的。”

蒋明筝语气平板地纠正。

“规定的也得我批!”俞棐想也没想就顶了回去,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学鸡,“听懂了吗。”

去你的婚假!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贱不贱呐!可一抬眼,看到蒋明筝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脸,他眼前瞬间闪过那晚在酒店房间里,自己低声下气、近乎哀求地问她“有没有爱过”,却只换来她沉默以对的狼狈场景。

看,她又来了。总是用这种冷漠的、仿佛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发疯,看着他失控,看着他所有的体面和骄傲在她面前碎成一地。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会抬手逗逗他,招招手,他就巴巴地凑过去;觉得烦了,就毫不留恋地挥手让他滚蛋。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条狗都不如。

狗……

俞棐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混乱的夜晚,在孔家花园昏暗的角落里,他近乎自虐地对她说过的话。那会儿他好像还心甘情愿当她的一条“狗”……

现在呢?现在他连当狗的资格都快没了!人家要结婚了,该死的前男友,不要脸的斯文败类!

一股混杂着羞耻、愤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荒谬的规则竖起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途征禁止办公室恋爱!尤其是高管层!明文规定!”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幼稚得可笑。这算什么?小学生划叁八线吗?

“我没听说过这条规定。”蒋明筝答得飞快,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语气平静无波,“在途征五年都没、有、听、说、过。”

蒋明筝一开始确实被他的话气到了,尤其是那句阴阳怪气的“笨蛋竹马哥哥”和“好好过日子”,简直是在她雷区上疯狂蹦迪。要不是年终奖还没到手,她真想把文件夹拍到他那张写满“我不爽”的脸上。

可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甚至开始胡诌公司规定的“跳脚小学生”模样,她心里那点怒气,奇异地转化成了一丝荒谬的……兴致。

不就是放狠话吗?不就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吗?

谁还不会了?

她蒋明筝又不是没长嘴。

反正……她明天中午的飞机就走了。昆城,新加坡,天高皇帝远。有本事,他俞棐还能追过去掐死她不成?

这么一想,蒋明筝心底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头彻底上来了。她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个认真思考的表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苦恼的意味,但眼底那点挑衅的光芒可没藏住:

“听俞总这意思,您要是不批婚假,我跟我老’,看来是别想正儿八经摆酒请客了?”

“呦!”俞棐像是被她这顺杆爬的架势气笑了,音调拔高,带着夸张的惊讶和更多的讥讽,往前又逼近了半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蒋主任这连摆酒的地儿都琢磨上了?行啊,说说,打算在哪儿风光大办啊?啊?万和还是希盛?打算开多少桌,弄多大排场?也让咱瞻仰瞻仰!作为您的老领导,蒋主任不赏我杯酒吃吃,啊?”

他每个“啊”字都咬得又重又刺耳,像是用声音在敲打她。

“那倒不用劳俞总您费心了。”蒋明筝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弧度,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周末去哪儿郊游,“我们小两口商量好了,旅行结婚。走到哪儿觉得合适,就在哪儿办,来真心祝福的也不用随礼,坐下就吃,自在。”

“嚯!”俞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抱起胳膊,上下打量她,一双眼几乎能喷出火,“蒋主任挺时髦啊,有想法!这排场是省了,就是不知道……”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令夫有没有这个本事,陪您这么‘走哪儿办哪儿’地潇洒?别到时候,经费跟不上蒋主任您的格调。”

这话里的挤兑和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蒋明筝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来,反而笑得更明媚了些,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她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点声音,用一种近乎分享秘密、实则字字扎心的语气说道:

“俞总您可真是太体贴了,连这都帮我们考虑到了。不过不用担心,”她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说,“他入赘。”

“……”

“酒席钱,我出。嫁妆彩礼,我一个人全包了。他啊——”蒋明筝拖长了尾音,欣赏着俞棐瞬间僵住、瞳孔微缩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要带个人来就行。对了,我们家家规第一条,就得能接受我们家于斐。只要我们仨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外面那些闲言碎语、规矩排场……”

她停下,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看向俞棐那双已然卷起风暴的眼睛,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谁在乎呢。”

“蒋明筝!”

俞棐的吼声像一记惊雷,猛地炸响在傍

晚相对安静的空中小花园里。声音里的怒意、挫败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完全压不住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讥诮的冷言冷语,而是彻底失了控的爆发。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花园角落里另外两个原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悄悄撤离的途征员工吓得一哆嗦。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要命”的眼神,本来已经半抬起的屁股又悄无声息地、最大限度地陷回了休闲椅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两只鹌鹑,头埋得低低的,假装自己不存在,生怕被老板这显而易见的滔天怒火给燎到边。

俞棐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几步之外依旧站得笔直的女人,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窟窿。他往前踏了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细微的颤动,但那股冷冰冰的气息却隔开了无形的界限。

“你——”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石子,硬邦邦地砸出来,“能不能好好说话!”

蒋明筝迎着他暴怒的视线,脸上那点故意气人的、虚浮的弧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这种平静在俞棐的怒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有力量。

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语调,回应了他的怒吼: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

俞棐被噎得喉结滚动,胸口堵着一团灼热滞涩的气,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瞪着她,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此刻可能称得上狼狈的倒影,那种无处着力的愤怒和更深层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蒋明筝没再给他组织语言、或者继续发作的机会。她微微偏头,瞥了眼腕表,然后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听不出任何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唇枪舌剑的痕迹:

“六点了。”

她陈述这个事实,如同在汇报一项工作进度。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她稍稍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我就下班了,俞总,“我想,这应该不需要您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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