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斯特紧紧抱着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的甲壳缝隙。
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观察。
他知道,卷入混战只会死得更快。
不是没有王虫幼崽想过逃离。
然而,所有通往巢穴出口的路径,都被一个身影彻底封锁。
他静静地矗立在唯一通往外界的巨大拱门前,身高接近三米,身形异常魁梧。
全身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漆黑物质,如同活体的阴影。
一件宽大的纯白黑边的斗篷罩在他身上,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其下并非实体,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气息泄露。
莫比乌。
圣巢的守护者。
一个连王虫们都只闻其名,极少得见真容的,真正的怪物。
传说他存在的岁月比任何一位虫母都要悠久,是圣巢意志的具象化身。
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任何试图靠近出口的王虫,无论速度多快、攻击多猛烈,都会在距离他数米之外被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力量弹开或瞬间禁锢。
他的存在,隔绝了所有幼崽逃离这血腥地狱的可能。
西尔维斯特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守护者。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眼观赏这场厮杀,因为他的默许,才导致那一天的惨案,西尔维斯特一直都有在怀疑,当初的事件绝对有莫比乌在背后推动。
不管是年迈虫母的逃亡、王虫幼崽的厮杀,都在他早已默许的情况下进行。
到底是为什么?
西尔维斯特无法想通。
时间在厮杀和死亡中流逝。
幼生王虫的数量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刺耳的尖啸和咆哮逐渐被粗重的喘息和濒死的呜咽取代。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终于,当最后一个站立着的、浑身浴血的幼生王虫,在绝望和疯狂中试图扑向莫比乌,然后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墙壁上,抽搐几下不再动弹后……
整个巨大的孵化巢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破碎的甲壳、肆意流淌的粘稠血液,以及蜷缩在角落、遍体鳞伤、侥幸存活的十二个身影。
西尔维斯特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那尊如同雕像般矗立了不知多久的漆黑守护者,终于动了。
他转动了一下那被兜帽阴影覆盖的“头颅”。
“终于,清净了。”
离开了圣巢。
重新融入了那片寂静的黑暗中,陷入了沉睡。
——
“唔!”
西尔维斯特猛地从躺椅上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
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
千年了,那场血色洗礼的每一个细节,依旧如同昨日般清晰。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清净了……”
他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是啊,清净了。
用数百名王虫幼崽的生命换来的“清净”。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通讯手环亮起幽光,传来恭敬的汇报:
“审判长大人,莫比乌大人有苏醒的预兆。”
听到“莫比乌”这个名字,西尔维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随即又平复了下来。
莫比乌的存在只是为了维护圣巢,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从圣巢的某处苏醒过来,而后又在一段时间之后归于平静。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像西尔维斯特这类人,只希望他快点死去。
“嗯,我知道了。”
“还有……”
“说。”
“普林克尔大人向圣巢发送了一份冠以他个人名义的绝密邮件,劳烦您过目。”
西尔维斯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孵化池中粘稠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嘶鸣从脑海中强行驱散。
再睁眼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已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