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翎知道,曙光项目注定失败。因为在未来,真正攻克这一绝症,研发出特效药的是宋知寒,那项成果也为他赢得了生物学界的最高荣誉。曙光项目的爆雷在当时堪称一场地震,林翎记得,张氏集团就在这场投资中损失惨重,名誉和资产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林翎当然不可能说自己能预测未来,但既然知道了结果,反向推导并搜集支撑这个结果的证据,就变得有迹可循。
他花费了大量时间搜集资料,最终找到了一个破绽:涅槃科技宣称其疗法的核心是一种新型的“信息素受体定向腺相关病毒”。然而,林翎通过追踪该病毒特定外壳蛋白的全球供应商数据发现,涅槃科技的采购量,仅能支撑其对外宣称的临床试验规模的60%。那缺失的40% 产能缺口,要么意味着他们偷梁换柱,使用了效果更差的替代品,要么,就说明部分临床试验数据纯属虚构。
仅凭这一点或许无法构成铁证,但林翎的目的,只是抛出一个诱饵,给张琉一个方向,引导张琉动用他自己的资源和网络去深入调查。
至于另一件事,查理斯议员的遇刺,则关乎地缘政治格局。联邦与帝国关系错综复杂,经济联系千丝万缕,政治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经济领域的惊涛骇浪,而张家在联邦拥有大量投资。在看得见的权力大手面前,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往往显得无力。张家必须密切关注联邦的政治动向,并与各方势力保持紧密联系。林翎之所以对查理斯事件记忆深刻,是因为上辈子,这位议员多次被宣布病危,每个人都在讨论他“死了吗”、“该死了吧”、“怎么还活着”,最终查理斯却奇迹般生还,并成功当选联邦总统,堪称一段传奇。
时间在准备中流逝得很快,林翎穿了一件普通的衬衫搭配休闲外套,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在张琉面前无论穿戴什么都显得微不足道,保持干净整洁,能不失礼数就足够了。
如果不是为了隐藏身份,他大概会穿校服,圣翡学院的校服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六点半,林翎准时等候在学校门口,一辆线条流畅质感非凡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停下。车上没有悬挂任何显眼的家徽,一位身着黑西装的司机利落地下车,为他拉开车门,恭敬地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林翎正准备进车,目光微微一顿,动作便停下来。他看见张琉本人就端坐在车内,头顶的车灯照射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一家顶级俱乐部的私密包间,林翎以为这次也会是同样的安排。
不过,他当时通过手机和张琉沟通的,给的信息也很少,那次见面是张琉的一次试探。这次亲自前来,并且选择了在车内会面,说明张琉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林翎不再犹豫,弯腰跨入车内。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瞬间将外界隔绝,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私密空间。
车内空间极为宽敞,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固定的小型桌台。但再宽敞,也无法与俱乐部包间相比。在这个狭小的移动空间里,彼此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凝重。
张琉正低头阅览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黑发灰眸,整体透出一种寡淡而冷峻的气质。他与张麒在外貌上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但两人周身散发的气场却截然不同。
张麒看起来总像是一团跃动的火,狂躁的风,张琉则像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海。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终于,张琉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翎身上。
“查理斯进医院了,”他开口,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格外低沉:“院方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单。”
从踏入车厢的那一刻起,林翎就始终保持着全神贯注的戒备状态。面对张麒和面对张琉,所感受到的压迫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此刻,他必须完美地扮演好一个能为张家出谋划策的角色。
他依然是个学生,流露出些许符合年龄的青涩和紧张在所难免,但他必须同时展现出与之并存的自信、笃定,以及那份超越常人的数据分析与推理能力。
在张琉目光的注视下,林翎迎着他的视线,清晰而平稳地回答道:“我认为,他会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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