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次撞见你们言笑晏晏,熟稔好似故人。”
一句话脱口而出,声线仍旧沉稳,却有一丝不同于往日的低哑。
林安一怔,言笑晏晏?
那时,她震惊于叶饮辰手中的香囊,失态抓住他的手,两人几乎是呆愣地大眼瞪小眼,这也叫言笑晏晏?
她嘴角抽了抽,还是解释道:“算不上熟,只是那个家伙莫名其妙的,自来熟罢了。”
“男女授受不——”
陌以新喉头一紧,话音戛然而止。他面上现出一丝少有的窘迫,不知自己怎会失了分寸,提起这个话题。
先前他忍了又忍,始终不曾问出口,就连风青要问,也被他挡了回去。
可此刻,雪夜,长街,她在他背上紧紧相依,与他前所未有的亲近。
——偏偏就在这样的时候,他却破了功。
他话收得突然,林安却听出了完整的意思,反问道:“大人现在不也正背着我?”
“我如何相同?”陌以新心中骤然一闷,额角突突直跳。原想收回这个话题,此刻却又忍无可忍,不得不接了下去。
林安听出陌以新话里那一丝没能压住的恼意,仔细揣摩一番,安抚道:“那等形迹可疑之人,自然不能与大人相提并论。我的意思是,只要心中坦荡,不必拘泥小节。”
坦荡……陌以新薄唇紧抿,指尖蜷起,低声道:“若有人不坦荡呢?”
“我想大人真的误会叶饮辰了。”林安无奈解释,“他还不至于存那等歪心思。”
“……”陌以新缓缓吸了一口气。
心里那点“歪心思”,一时却无法再宣之于口了。
“到家了。”林安抬眼望见熟悉的街口,看到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静静高挂,心底便已生出几分归属般的暖意。
她回首看去,两人身后的长街上空无一人,唯有两行脚印留在纯白的雪地之中,延伸入远方,好似没有尽头。
这一幕,竟比世上最美的画还要令人难忘。
府中。
林安卧房隔壁本是间空屋,此时房门大开,正在屋里忙碌的风青头也没抬,只掀了掀眼皮,道:“你们也太慢了吧,我的药都快准备好了。”
林安笑着招呼一声,道:“是吗?我还觉得这一路时间真快呢。”
陌以新眉心一动,心里那尚未褪去的酸意中,又泛起一丝清甜。
“你先回房换一件衣裳,大约一刻钟后过来找我。”风青道,“你这药浴时,不能穿太多衣物,妨碍药效入体;但也不能如沐浴一般不穿,否则药效激烈,身体负担太重。最好是穿一件薄纱衣。”
“噢,好,我去找找。”林安从陌以新背上下来,回到自己屋中。
打开衣柜,一眼便瞥见一件衣裙,林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叶饮辰在林间小屋里为她准备的那身,让她脱去夜行衣后换上的,后来便一直穿了回来。
那个家伙,分明说是暗中带她离开,所以才要穿着夜行衣趁夜翻墙,可后来才知,顾玄英根本早就知情,根本无须偷偷摸摸。
还有那所谓的“望舒坪”许愿……
林安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将这条衣裙从衣柜里扯出来,随手甩在地上。
然而这一扔,林安却听到一丝异常的响动。
这条裙子是上好的丝绸质地,扔在铺着木板的地面上,本不该发出声响。可是方才,分明就有一声极轻的叩地声。
林安眉心微微一蹙,随即蹲下身去查看。
这衣裙她是穿过一次的,本不该有什么异常。林安一边想着,一边用手在衣料间缓慢摸索。直到指尖触到衣领附近,心头便是一跳——这里有个小疙瘩,质地僵硬,明显不是布料本身。
里面有东西!
林安将衣领翻开,仔细摸了摸,这里针脚极细,几乎摸不出缝合的痕迹,却隐约透出个凸起,似乎是有一个圆球状物被缝在里面。
林安满心狐疑,却顾不上多加猜测,连忙拿来一把剪刀,将紧实细密的线头剪开,指尖探入,将那样东西取了出来。
一看之下,林安顿时愣住——这竟是一颗药丸。
纯白如玉,丝滑细腻。
她还记得,那次箭伤之后,叶饮辰曾给她吃过三颗疗伤圣药,正与眼前这颗药丸看起来一般无二。
林安不由更加茫然,这件衣裙是叶饮辰给她的,里面的药丸自然也是他放进去的。倘若这是他送给自己疗伤所用,当时为何不说?又为何要藏在衣领之中?
若她粗心,始终未曾发现,不是就白白浪费了一颗好药?
还要多亏她当时受伤,这件衣服又只穿了半日,便放在那里忘了去洗,否则药丸不就毁了?
等等,林安忽然想起一声,叶饮辰将这衣裙交给她时,好似意味深长说过一句——“这衣裙颇为贵重,你可要好好保管”。
难道,便是指里面藏了这颗药丸?
这个家伙,又在故弄什么玄虚?林安一时难以揣测,索性腹诽一句,将药丸收了起来。
被这段插曲耽误了不少功夫,林安随便换上一件薄纱衣,又裹上披风,重新来到隔壁屋子。
风青果然已经准备妥当,一个大浴桶摆在屋子中央,水汽氤氲,热意蒸腾。
风青正百无聊赖坐在边上,见林安前来,忙起身道:“快来试试吧,我和大人会在外面守着,倘若有任何不适,你大声呼唤便是。不过,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
他嘟囔着叮嘱一番,说完便向外走。
“等一下。”林安将风青叫住,伸手递出了方才发现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