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一瞬间想了种种,惊喜和紧张交织,如在梦中,他握着她的手腕,说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此地荒僻,怎么可以委屈了你,我真身不可在白日出现,置办什么东西,等我去打听一下,只是我如今身份低微,或许买不来上好的礼服……”
怎么变成鬼了还想着一本正经的买卖?立花晴忍不住想道,换做是她直接上门抢了。
黑死牟只在很多年前翻看过婚礼的资料,确定立花晴不在此界后,他就不再看那些。
如今也没有什么印象了,成婚成婚,成婚要准备什么,他半点头绪也无。
愈说,他便愈发窘迫。
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说那句话了,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怎么方才昏了头说了出来。
立花晴把他拉起来,他还在低声地絮絮叨叨。
忽然,他的说话声停了下来,话语一停,回廊中响起的急促脚步声一下子明显了起来。
小孩子熟悉的大嗓门远远传来:“父亲大人!无惨大人又闹着要吃东西,我刚刚把他栓柱子旁边了——”
立花晴猛地转身,看向从回廊另一头兴冲冲跑来的小影子。
怎么月千代会在这里?!
黑死牟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窘迫更甚的,十分微妙的尴尬。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前些日子,无惨大人遇上了缘一,侥幸逃脱,我为了保全无惨大人,只好把他安置在此处荒僻院子,还有月千代……”
黑死牟勉强解释着。
无惨伤得极其严重,现在根本没什么以前的记忆,估计是看黑死牟也是同类,所以就赖上了黑死牟。
黑死牟也不希望无惨就这么死去,不然他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死?
至于月千代。
当年他遭遇鬼舞辻无惨,和无惨说了自己考虑一下,鬼舞辻无惨十分大度地表示可以。
他在万分痛苦之下,还是选择把月千代托付给了缘一,月千代虽然和普通孩子不一样,但也不是食人鬼之流,他也害怕自己变成鬼后,会忍不住将自己的孩子吃了。
那还不如交给缘一。
虽然不想承认,但继国缘一的身边,确实是安全的。
而后就是他夜袭鬼杀队,砍下产屋敷主公的头颅,献给无惨,变成了上弦一黑死牟。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还不到一年,他在外出狩猎的时候,碰到了灰头土脸的月千代,月千代从草丛中冒出来,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他就没狠得下心把月千代丢下,夜半三更的,万一遇到什么野兽可怎么办。
但人和鬼终究不一样,他想着等月千代哭声停了,问一问月千代现在的住处,把月千代送回去。
能和月千代再相处一会儿,黑死牟十分珍惜。
月千代哭了半夜,等哭声暂歇的时候,抽抽噎噎说自己已经在外面流浪很久了,终于找到了父亲。
黑死牟的心瞬间就被这句话拧得不成样子。
但他还没忘记变成鬼之前是把月千代交给谁的。
“缘一呢?缘一没有照顾好你吗?”黑死牟皱眉问月千代。
月千代打着哭嗝:“我,我偷偷逃出去的时候,伪装成家里被鬼袭击的样子,缘一叔叔,一定会把我的消失,算到食人鬼头上的。”
“这样他忙着追踪鬼,就不会想着找我了。”
黑死牟:“……”
他有一瞬间想和月千代说,他现在也是食人鬼。
但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占领了大脑。
作为鬼舞辻无惨座下第一强大的上弦,黑死牟和鬼舞辻无惨的距离其实很近。
月千代这个小短腿,跑出来几天估计也走不远,缘一要是追着过来的话,不会遇上无惨大人吧……
而且按照无惨大人的性格,肯定会认下杀了月千代这个罪行。
大概是一语成谶。
月千代还在和黑死牟说自己的天才计谋的时候,黑死牟突然感觉到自己血液中和鬼王的联系变得无比微弱,无限接近于无,他无法看见无惨的记忆,但是眼前有一刹那,出现了日之呼吸的残影。
黑死牟当即抱起月千代离开了此地。
并且努力给无惨递出消息,指引他往自己这边逃跑。
等他终于在黎明前看见鬼舞辻无惨,这位傲慢的鬼王大人,只剩下一块碎肉了。
黑死牟沉默片刻,还是把那块愤怒的碎肉捡了起来,出身贵族的他把脏污布满沙土的碎肉洗干净,然后用布帛擦干,恭敬地放在了托盘上。
鬼王的重伤,给了黑死牟留下月千代的机会。
因为鬼王要恢复力量,黑死牟还是得出门猎杀人类,一是壮大自己,二是喂无惨。
毕竟这样一块被日轮刀一碾就没命的碎肉,实在是让他有些胆战心惊。
鬼王一死,其余鬼也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