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次,黎桉却没有接。
“别人剩下的,”他微笑,又温声,“别乱碰。”
闻言,任世炎正柔情蜜意看着他的目光蓦地一僵。
“是嘉琪刚刚说喜欢,我就分了一点儿给他。”他解释,“别人谁都没有碰。”
“你的东西,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就好,”黎桉看他,依然是那样微微笑着,“不需要向我解释。”
车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但这一刻,任世炎却只觉又热又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痱子渐次在后背炸开。
他如芒在背,可黎桉却像是并没有上心,已经含笑偏过头去,和高涵讨论起老师布置的微电影剧本。
插又插不上嘴,任世炎只能吞针般独自吞下情绪安静开车。
任世炎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某种奇异的毒药。
在黎家停下车子,黎桉终于看向他和他说话时,他沉重压抑到几乎就要爆炸的心脏,一下就变成了轻快的气球,几乎能瞬间随风飘到高高的天空。
可在黎桉卧室,看到那些要处理的玩偶和手办时,他的心又瞬间坠上铅块,直沉水底。
而那其中,有几件还是他曾经熬夜排队,好不容才抢来的。
曾经黎桉眼底的喜悦光芒似乎还近在眼前,可现在,他却说不要了。
不仅是他,就连高涵也一样愣住了。
“桉桉,”他犹豫片刻,“你最近是不是缺钱?”
这些可是黎桉最宝贵的东西,之前摆在外面时,就连清理灰尘他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前段时间搬进这间小卧室时,他更是废了老大功夫一个个量好尺寸,特意定制了这批亚克力盒子,将它们一个个小心封存。
他怎么可能舍得一次性处理掉,一件都不留?
“我有钱的,你知道我从小就抠,存了好多,”高涵立刻补充,“你缺钱的话告诉我。”
看高涵急切又小心的样子,黎桉眼底的笑意不觉温柔起来。
“不是,”他说“只是不喜欢了,与其放着落灰,不如送人。”
“怎么可能?”任世炎眉心紧锁,“你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有什么不可能?”黎桉偏头,看着那些玩偶的目光中再无一丝留恋,“人的感情是很复杂多变的,无论以前多喜欢,现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他的笑意很浅,清润的语音很淡,像是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闻言,任世炎不觉握紧了手掌。
他忽然不太懂黎桉了。
那个单纯的,简单的,甚至没什么欲望,总爱对人微笑的黎桉,这一刻倏忽远离,让他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
他害怕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害怕失去他。
任世炎浑浑噩噩地弯下腰,将那一摞摞亚克力盒子抱起来搬下楼去。
他看着那些手办,看着某个冬夜他冒着寒风排队抢来的玩偶,那时候多喜悦,现在就有多难过。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任世炎好像有点没办法理解这句话。
黎桉怎么可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晚上的餐桌格外沉郁。
下午那么大的动作瞒不了人,肖秋蓉刚回来就得到了消息。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即气到几乎吐血。
她能看出来,黎嘉琪是真心喜欢那些东西。
所以她才许诺他,等到合适的机会,就将那些东西搬去他的房间。
可现在……
黎桉轻飘飘就处理掉了。
要知道,那里面有很多是限量款,早已绝版,就算肖秋蓉想要弥补黎嘉琪,可拿着钱都没处买。
但这会儿她却必须要忍耐。
肖秋蓉气到心口发疼,直上到自己卧室一顿狂摔才慢慢缓过来一点。
下午晚些时候,高泰过来接回了高涵,黎家餐桌上只多了任世炎一个。
原本有客人在,气氛该热络活泛一点的,偏偏一个桌上,肖秋蓉气到一口饭都吃不下,黎嘉琪可怜巴巴神色失落,任世炎失魂落魄心不在焉……
这么久以来,食不下咽的人终于不再是黎桉。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什么都没发生般垂眸用餐,甚至连汤都多喝了一碗。
几个月的煎熬,他现在确实是太瘦了,穿戏服未必好看。
所以在梨园选角之前,他想要尽量增加一点体重。
看黎桉终于放下餐具,任世炎也起身告别。
今天虽然见了面,但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任世炎本想要黎桉送自己出门,也好找机会和他独处片刻,说两句体己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