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想个办法,甩开薛令。
但是该怎么做?
军队从猎场前走过,锦旗烈烈,威风凛凛,皇帝与薛令之间的距离不近,无人注意时,小皇帝频频看向这边,脸色并不是很好,显然小太监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他了。
九五之尊又怎么样?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太窝囊,不过鱼肉,任人宰割。
小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看出他的情绪,低声安慰:“陛下,成大事者需得按捺得住,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上一次就是因为太过急躁,才会导致薛令发怒,谁能想到一个皇帝,居然能被罚得吃了半个月咸菜白粥?
小皇帝脸色苍白,手紧握成拳,很是愤怒,又有些不甘,喃喃:“要是老师还在……”
老太监脸色一变,连忙按住他:“陛下,有些话可不能再说!”
小皇帝挣脱他,喝了一口果酿,咬牙切齿:“说了又能怎样?!朕的好皇叔,这么多年一直未曾动朕,难道不就是因为老师么?!若是他还在,朕断然不会是现在这个下场,天下又岂有他薛令的事!!”
金杯摔在地,上面的宝石脱落,老太监看了看小皇帝略显狰狞的脸,又看了看四周,移动几步挡住了薛令那边的方向,压低嗓音劝告:“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奴才也知陛下心中压抑愤怒,恨不得将其处之而后快,可如今正是需要卧薪尝胆的时候,绝不应该再和王爷起争执,陛下,先皇过往也时常以此来教导您啊!”
提起先皇,小皇帝有些无力,往后一靠:“父皇替朕铺的路太短了,还留下这么两个人,一个接着一个……罢了,你说得对,如今之计,也唯有养精蓄锐。”
老太监忙说:“陛下圣明。”
小皇帝疲倦,过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朕的杯子呢?”
老太监忙替他去捡。
他去捡东西时,小皇帝又漫不经心说:“你的那个养子说,他看见薛令牵着一个男子过来了,据说是顺王世子送的玩意儿。”
金杯被擦干净,放在桌子上,老太监躬身:“奴才也听说了,不入流的东西罢了。”
小皇帝嗤笑一声:“真恶心。以往朕年纪小时,还不懂这些,只觉得他不娶亲是觉得没意思,但现在回想起来,估计早就有这种癖好了,也不知这消息传出去,会不会被戳脊梁骨?”
老太监:“殿下的意思是……”
小皇帝摆摆手:“你看着办罢。”
老太监明了,躬身:“是。”
小皇帝的目光朝前看去,骏马奔驰,扬起一大片土黄色的灰尘,盛朝的青年才俊已经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就提着弓箭冲入林中。
可惜虽然身为一国之君,号令百臣的事却轮不到他。
沈陌看见两侧群臣纷纷看向薛令,距离很好,上面的和下面的互相看不清脸,薛令站起身,底下的臣子们有些疑惑他不与皇帝在一块儿,不过很快又给他找好了理由——大抵是因为之前还政的事,闹得不大愉快。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摄政王殿下万人之上,头顶除了苍天以外,再没有任何压制的东西了,他站在那,众人跪,他说起来,众人才起来,就连天子,也得恭恭敬敬称他一声皇叔。
薛令很是满意他们的姿态,又用余光看向身侧。
盛朝的春蒐与往朝不同,经过改制,巡过兵之后,各方青年才俊便可自由进入山林寻找猎物了,直到黄昏,这些人才会提着猎物回来,打猎多的,还会受到嘉奖。
而此时,沈陌还是没能见到萧熹。
难不成这人没有来??
沈陌有些犯嘀咕,但狩猎已经开始了。
一声牛角冲天,马匹踏尘,片片远去,沈陌有些走神,眼睛里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令的满意顿时被牛角声吹走了。
难道自己今天不威风吗?
他盯着沈陌,看那人浑然不觉的模样,“不满意”的情绪逐渐发酵,在日头之下,变得酸酸的、如同加入了醋曲的黄豆缸。
作者有话说:
xxj开屏被认为是上班上疯了
第32章
又是这样。
总是在看别人,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即使自己已经得到了以前不敢想的权力,即使今非昔比, 即使现在风光无限……在那人眼中, 好像都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如过眼云烟,阖目消散。
以前看的是皇兄与小皇子,现在又在看什么?
他难道有那么不能入眼么?明明无论爱与恨,他们都应当是最特别的,就连这人重生之后, 第一个发现的也是自己。
大黄豆缸不断发酵,酸意膨胀, 在马蹄声中逐渐接近沈陌,直到被发现时,已经晚了。
四目相对。
沈陌抬着脑袋,看见薛令一脸阴沉, 居高临下。
他:“。”
这是……怎么了?
薛令好像在等他说话, 但沈陌不明所以。
过了半晌,他听见薛令问:“……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