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屹反握住她:“好。”
谭屹开车,明显比以往更小心。
黎春靠在椅背上,看着谭屹准备的蓝色与浅黄色的文件夹。
每张超声照片右下角都标着日期,旁边用小字记着孕周和检查结果。黎春以前只知道他仔细,今天随手翻了翻,才发现蓝色文件夹多了一颗纸星星。
她拆开,纸条上是谭屹的字:
二十二周。今天看见你的手,五根手指都很好。
浅黄色的文件夹里也有一颗:
二十二周。你一直背对着我们。没关系,不想看就不看。
黎春唇角弯起,鼻子却有点酸。
“你每次都写?”
“偶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重要的事。”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谭屹伸手来拿,黎春却把纸条拢进掌心,不肯给他:“这些也算在那一千颗星星里?”
“那一千颗是你的愿望。”
“这些呢?”
“是他们的。”
从前是谭屹逐颗拆开她藏了多年的心事,如今,换成他把不敢说出口的牵挂,一颗颗折给孩子。
她又想起高原那个夜晚,头顶的天窗缓缓打开,辽阔星河落满房间。谭屹单膝跪在她面前,把那枚像两条命运终于交汇的戒指戴上她的手指;后来,两颗流星一前一后划过长夜,快得让人来不及许愿。
那时他们不知道,有些愿望不必向星辰开口,它会穿过漫长岁月,自己落进怀里。
“没想到是两颗星辰。”黎春感慨。
腹部忽然传来一下动静。
黎春掌心覆上左侧。过了一会儿,右边那个安静许久的孩子也轻轻动了,微弱却清晰。
“女宝动了。”
黎春牵过谭屹的手,放在那处微微鼓起的位置。孩子像是察觉到父亲的触碰,又动了一下。
谭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红灯还再闪动,两人手背交迭,感受着掌心的动静,仿佛已经将整个世界拢在怀里。
来到谭宅时,已近傍晚。
黎春刚走进客厅,便看见茶几上多了一只红色锦盒,旁边放着几封贺帖。
周静解释:“是谭氏的族长送来的。听说您今天产检,特意提前备了礼。”
黎春打开锦盒。
最上层放着两只平安扣,取自同一块料,水头、尺寸和雕工都没有差别。玉下面,放着一张族谱预登记页和一张出生贺帖。
随礼信函写着:男孩出生后依照谭家旧例择名入谱,女孩的姓名与姓氏则完全尊重黎春的意愿;两个孩子日后所得的赠予不会有任何差别,绝无厚此薄彼。
黎春却皱眉。
她先拿起了给女孩的贺帖。纸张触手绵厚,边缘描金,正中留着一片空白,等待她出生以后填上名字;翻到随礼清单最后,归属一栏端正写着:
黎春之女。
黎春又拿起旁边那张族谱预登记页。
名字同样空着,属于男孩的位置却已经写明:谭氏第五代,行次待定。
一个尚未出生,已经拥有家族中的位置。
另一个得到同样的玉器,却从一开始,便不在那本族谱里。
诊室中那句无心的“哥哥”,忽然重新回到黎春耳边。
原来世间许多不公平,从出生前就已经注定,看似安排得妥当,却让被轻慢的人,连一句委屈都难以说出口。
腹中那个安静了一路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黎春思忖片刻,还是开口:“为什么只有一个孩子,写进了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