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屹坐上红旗轿车,离开齐仲书的宅邸。
满城灯火在车窗外后退。
谭屹靠在后座,思考着齐仲书的话。
他想起黎春红着眼,对他说:谭屹,你牺牲自己,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车中间的隔板升起。
谭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
黎春的声音远隔重洋传来。
“春春。”谭屹的声音无比温柔。
黎春刚洗漱完毕,穿上了傅清霜新设计的“Re-Order”系列。衣料贴着锁骨,将她的气场衬得冷艳又夺目。
“开完会了?”她问。
“嗯。”谭屹看着窗外,“组织找我谈话了,换届的提名可能要搁置。”
他顿了顿,“春春,我想辞去公职。”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只要黎春点头,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朝她奔去,脱去一身的束缚,做个建筑设计师也好,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也好,只要能陪在她身边。
再也不用让她等,再也不用让自己忍受这份蚀骨的煎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黎春问。
“我怕我的身份,会让你一直等,会永远把你挡在门外。”
黎春柔声道:“你的事业不是阻碍,那是你的一部分。我永远都会记得在Z省看到,你为百姓做的一切。你如果为了我把它砍掉,我会很难过。”
谭屹低声道:“可我想去找你,一刻都等不了。”
“那就来。”
她答得太干脆,反而让谭屹怔住。
“或者,我去找你。”黎春像是笑了一下。“谭屹,生死都没有分开我们,我还会在乎区区流言蜚语吗?”
“我有可能被派到很远的地方……”他说。
“哪怕他们明天一纸调令,把你派去冰岛当大使。我也能飞过去找你。”
“春春……”
“屹哥哥,在我心里,你一直像骄阳。你只管往前走,站得更高,照耀更多的人。别回头看我有没有被落下,我会自己走到你身边。”
谭屹握着手机,眼眶渐渐红了。
胸腔里那股压抑的窒息感,被她几句话驱散。
“好。”谭屹郑重回答。
“屹哥哥,我会等你。你不用怕伤害我,任何时候,我都会在你身后,过去、现在、将来……永远。”
“春春,我想你。”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失控,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每一分,每一秒。”
“我也想你。”黎春回应。
“等我。”谭屹说,“我会把该承担的都承担完,再干干净净地走向你。”
“好。”
“不会很久,也许叁个月。在那之前……”谭屹没有说下去。
黎春会意。“我明白,我等你。”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他们隔着万里,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
那一刻,J城的夜风与伦敦的晨雾,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