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给卢娜上完课的林瑜谢绝了伊莉莎白留她吃饭的好意。告别后,她朝门口走去,海因茨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到香榭丽舍大道附近逛了会儿。几乎所有店铺门楣都贴着德文标识,而街边到处都是巡逻的德军士兵。
海因茨买了几大包奢侈品给林瑜,即使她并不感兴趣。
从奢侈品店出来后,街角的嘈杂声引起了林瑜的注意。海因茨正跟下属吩咐工作事务,转头林瑜就跑没影了。
林瑜从人群里挤进去,看见的是一名衣衫褴褛的黑发女人,正被几个德国士兵将围住。为首的男人拽住女人的胳膊,猛地一掌将她的脸打偏过去。
女人本就鼻青眼肿的伤势霎时变得更加可怖。见男人又要动手,林瑜呵斥道:“住手!”
这一声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林瑜身上。她目光凛然地扫过众人,眼底没有丝毫惧意,“一群人打一个女人,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男人将女人扔在地上,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笑着朝林瑜走来。他打量了下她,道:“换你来陪我们,我们就住手。”
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们哄笑起来。
林瑜剜了他一眼,男人伸手要碰她时,她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巴掌。他的脸被扇得偏过去,正要动怒,却被从林瑜身后走出的高大身影止了动作。
“上校…”瞥见对方身上的肩章后,男人声音发颤,迅速行礼,之后微低下头。
海因茨给米勒使了个眼色,眼神中的寒意令人畏惧。
与此同时,林瑜已经来到黑发女人身侧,她蹲下来扶起她。女人流露出愣怔的神色,她注视着被海因茨的护卫队押走的士兵,又看向林瑜。
她这样卑贱的身份,原来还会有人为她出头么?
海因茨走到林瑜身前,眉间隐含着一抹愠色,检查了下林瑜并未受伤后,道:“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你出事了的话,我怎么办?”
“你会让我出事吗?”林瑜反问道,看向黑发女人时,温婉一笑,“一起走吧。”
海因茨冷冷地看了黑发女人一眼,觉得林瑜真是闲得不轻,路边什么阿猫阿狗都入得了她眼,唯独他不行。
下一秒,女人下意识想跪谢,却被林瑜止住了动作。
“多谢上校和上校夫人搭救。”她虚弱的声线让林瑜心里一紧,对视后,热泪从女人的眼眶滑落,“若夫人不嫌弃,我愿意…愿意一生给夫人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见女人称呼林瑜为上校夫人后,海因茨的脸色缓和不少,觉得对方还算识相。听完后半段,他又觉得这人目的太强,说不定是间谍,得调查清楚她的身世背景后再做决断。
林瑜明白海因茨的顾虑,因此并未第一时间答应女人,柔声道:“先跟我们回去,检查一下你的伤势,好吗?”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林瑜解下围巾披在她身上。
回宅邸的路上,林瑜问出了女人的姓名身世。她叫奥黛丽,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中国人。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同母亲断绝了来往,而母亲在她十四岁那年死了。
“你有没有中文的小名?”
“有…是母亲给我取的。”奥黛丽微低下头,嘴角一道陈年裂痕陷在阴影里,“若华。”
“若华拂流影,不使白日匿。”林瑜温柔地笑了笑,“真是个好名字。”
“谢谢您,夫人…”
坐在副驾上的海因茨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现在他看见林瑜和同性交流都受不了。不过他也不好发作,林瑜好不容易肯跟他讲两句话,绝不能毁了。
海因茨送她们到宅邸就走了,他还有公事要处理。医务室内,埃里希放下听诊器,抬眸看向奥黛丽:“皮外伤而已,静养几天就好。”
配好药后,他将药包递给奥黛丽,眨了下眼:“按时吃,这段时间少出去晃悠,免得又被人盯上了,到时候可没有…”他看向林瑜,眼底笑意更深。
“可没有人美心善的上校夫人救你哦。”
林瑜心里翻了个白眼,总算明白海因茨为什么对埃里希这么不耐烦了。
奥黛丽拿了药,林瑜带她换了身干净保暖的衣服。连连感谢完后,奥黛丽提出自己返回公寓。
林瑜陪奥黛丽走到打车的地方,看到安雅的一瞬,她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将奥黛丽护在身后。
“又见面啦,林小姐。”安雅笑嘻嘻地掐灭了烟,仍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高挑修长的身形走过来时极具压迫感。即使待在林瑜身后,奥黛丽仍旧感到那目光已然穿透林瑜,在看她。
奥黛丽平静地看回去。
“这位是…?”
“管你什么事?安雅。”林瑜警惕地看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安雅朝四周看了看,“我就不能到这附近散散步吗?”
话音刚落,她绕过林瑜,将奥黛丽拽到胸前,一张名片,以及她的手,一起流连过奥黛丽的胸口。
“你疯了吗?她受伤了!”安雅的动作快得林瑜没有反应过来。
“那你叫我哥枪毙我好了。”安雅放开了奥黛丽,奥黛丽踉跄了几步,林瑜扶住她。
安雅哼着歌走了。
“没事吧?”林瑜蹙着眉检查了下奥黛丽的身体。
奥黛丽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夫人。”
她拿起胸口处的名片,与林瑜一起看。浓郁的冷香扑面而来,她的眼睛里倒映出安雅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