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楼主更新】:
大家晚上好。刚吃完晚饭,看到评论区好多朋友都在催更,关于阿兄是个什么神仙,我在这漫长的年月里也无数次地探寻过。上天入地,光怪陆离,有些事情一旦掀开冰山一角,就会让人忍不住想一头扎进去。
今天就说说我是怎么窥探到我们那些“前尘往事”的。
说起做梦这件事,真的是个阴差阳错的巧合。
我初二那年,正值春末。春天的桐花开得特别疯,淡紫色的喇叭花像一团团膨胀的紫云压在枝头。那天傍晚,我做值日回家晚了,路过树下时,一朵刚被晚风吹落的桐花刚好砸在我鼻尖上。那朵花很完整,连个泥印子都没沾,花蒂处还裹着点晶莹剔透的汁水。我嫌扔了可惜,顺手就带进了屋,睡觉前随手把花柄折了一下,随随便便垫在了枕头底下。
结果那一晚,我坠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在梦里,我失去了肉体凡胎的束缚,没有手,没有脚,甚至没有为人时那种沉甸甸的骨肉重力感。我的视角变得无限拔高,头顶是莽莽苍苍、望不到尽头的灿金色流云。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化作了无数条粗壮虬结的根须,深深地扎进了一片坚硬冷冽的岩层之中。
而在我之上,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大山。
那种灵魂深处的羁绊感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在根须接触到岩脉最深处时,我极其笃定——这座山,就是他,是阿兄。
我们在天上,或者说在一个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空间里,就这么相伴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时间在那里仿佛凝滞了,一万年和一天没有任何区别。我就肆意地长在他的肩头,风吹过我庞大得能遮蔽半座山峰的树冠,落叶化作尘泥,最终渗进他的山石里。我们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云海翻腾,看那些流光溢彩的云团聚了又散。梦里的我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烦恼,满心满眼,全是那种浩瀚、宁静到极致的欢喜。
而且在这漫长的梦境里,除了那些云,还有一个常客。
那是一只极其巨大的鸟。它每次降落的时候,整片天空的云霞都会被烧成血红色,它拖着赤金色的、流转着灼热焰火的长尾,遮天蔽日地盘旋两圈,然后猛地扎进我的枝叶间,最后化成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
我管他叫叁哥。和阿兄完全不同,叁哥就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刀。他永远一身玄色滚金边的袍子,五官锐利,眉眼结霜,丰神俊朗。
按古书上的说法,他应该是一只凤凰,可凤凰不都是非梧桐不栖?他青睐我一颗假梧桐干什么?
我问他他也不常说话,只是跟我下下棋,说实话我有点怕他,总感觉他能一刀砍死我。
在那个梦里,我真的太开心了。
那种脱离了凡俗鸡毛蒜皮的宏大感,就像是有毒的罂粟一样,让我狠狠地上了瘾。从那以后,只要到了花期,我每天晚上都会去院子里捡一朵刚落下来的紫桐花,仔细折好压在枕边。只要一闻到那股甜腻的香味,我就能轻而易举地剥离肉身,回到天上,做回那棵长在阿兄身上的树。
相比之下,白天在学校的日子变得无比难熬。我经常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被太阳烤得发白的操场,看着天上一丝一缕的白云,脑子里全是我在山顶看云舒云卷的场景。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真想赶紧放学,真想赶紧天黑睡觉。只要睡着了,我就再也不用背枯燥的文言文,不用理会青春期那些别扭的人际关系,不用管爸妈的碎碎念。我就永远活在那个梦里好了。
可是,我这点不要命的小把戏,到底还是没能瞒过阿兄的眼睛。
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趁着我妈在厨房炒菜,又照例溜到院子里,蹲在青石砖上扒拉地上的落花。刚捏起一朵满意的,院子里原本还带着些许暑气的晚风突然停了。
满树的宽大绿叶全部诡异地静止在半空中,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我僵硬地抬起头。阿兄没有坐在他常待的高枝上,而是破天荒地落在了极低的一节树干上。纯白色的衣袂垂下来,几乎要扫到我的鼻尖。
光线从他白色的袍角一点点抽离,西边原本橘红色的火烧云被翻涌而上的灰黑色阴云无情地吞没。哪怕看不见脸,我也能极其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生气。
那是认识他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直面他身上让人胆寒的威压。
“玉桐,你这几日去学堂,魂儿都留在那座山头上了?先生在前面说话,你一整日一整日地望着窗外的天上发呆。你真以为我瞎了?”
我心虚地把拿着花的手往身后藏,狡辩说自己听课可认真了。
他根本不理会我的借口,让我把东西扔了。我骨子里的轴劲儿瞬间就上来了,死死捏着那朵桐花不松手,甚至仰起头冲他喊:“我不扔!凭什么要扔啊?梦里多开心啊!我不用做卷子,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就是一棵树,每天有你陪着,这现实里有什么好的?天天起早贪黑累得要命,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听完我的控诉,
他沉默了。
暗沉沉的乌云彻底遮住了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月亮。院子里的暗无光线,气压低得连墙角鸣叫的秋虫都闭了嘴。
“你现下是肉体凡胎,不过十几年的凡人精气!你日日借着桐花去引梦,去强行承受那万把年的光阴记忆,你当你的脑子是铁打的?你知不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叁年,你这具壳子就会被活生生耗干,变成一个只认得流云的痴子!”
我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震得退了一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真的,不是觉得委屈,而是感受到了他极其真实的怒意和焦急。
“玉桐。”他的身形在昏暗中微微前倾,面具上的灰色暗纹隐没在夜色里,“你现在叫秦玉桐。凡人有凡人的命数,既然下来了,这人间的路你就得自己一步步踏过去。若是再让我看见你往枕头底下塞一朵花……”
他停顿了一下,周身的空气泛起凌厉的微波。
——
今天就先更到这儿吧,这几天太忙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阿兄第一次对我放狠话。当时的我不懂事,只觉得被骂了很委屈,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才知道他强行斩断我逃避现实的退路,是在护我这一世的周全。至于叁哥,他在我后来的生命里也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这个以后找机会慢慢说。大家早点休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