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院墙里,此时正往外冒著滚滚浓烟。
那烟不黑,泛著青白,还没走近,一股混杂著孜然、辣椒麵和羊肉油脂焦香的味道,就霸道地钻进了李世民的鼻孔里。这味道太熟悉了,简直就是前几天那顿火锅的“干烧版”。
李世民原本火急火燎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
都什么时候了?
幽州造反,十万大军压境,大唐的北大门都要被人踹开了,这逆子居然还有心情在宫里放火?
“陛下,这……这好像是烧烤的味道?”王德跟在后面,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道。
“朕知道!”
李世民黑著脸,一甩袖子,大步跨进了丽正殿的院门,“朕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
刚一进院子,一副“群魔乱舞”的画面就映入眼帘。
只见院子中央架著一个长条形的铁炉子,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烟燻火燎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撅著屁股,围在炉子边忙活得热火朝天。
大的那个自然是李承乾,他手里抓著一把红柳枝串成的肉串,手法嫻熟地翻转著,时不时还往上面撒点不知名的粉末。
小的那个,赫然是魏王李泰。
这小胖子此刻满脸黑灰,活像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手里笨拙地举著两串黑乎乎的东西,正一脸崇拜地看著自家大哥。
“青雀,手別抖!翻面!再不翻就糊了!”
李承乾一边指挥,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烤羊腰子讲究的是外焦里嫩,你这都烤成木炭了,狗都不吃!”
“大哥,火太大了,熏眼睛啊!”李泰委屈巴巴地抹了一把脸,结果越抹越黑。
“熏?要想吃好的,就得受得住熏!这叫烟火气,懂不懂?”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刚想再传授两句“烧烤心法”,余光就瞥见门口站著个明晃晃的身影。
他动作一顿,隨手把烤好的肉串往盘子里一扔。
“哟,稀客啊。”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佐料粉,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父皇今儿怎么有空来东宫串门?吃了吗?没吃整两串?”
李世民看著那两个满身油烟气的儿子,尤其是看到最宠爱的青雀也被带成了这副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他终究是记得正事,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著脸走了过来。
“吃?你就知道吃!”
李世民一脚踢开挡路的小马扎,指著北方怒喝道,“幽州反了!李瑗那个混帐东西,拥兵十万,打著『清君侧』的旗號要来杀你!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烤……烤腰子?!”
李泰听到“造反”二字,嚇得手一抖,刚烤好的肉串“啪嗒”掉进了炭火里,激起一阵火星。
“造……造反?”小胖子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就要往大哥身后躲。
李承乾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心疼地看著掉进火里的肉,咂吧了一下嘴。
“可惜了,这串火候正好的。”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湿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哈——欠——”
“就这?”
李世民愣住了,满肚子的急躁像是撞上了一堵棉花墙。
“什么叫就这?那是十万大军!是幽州!一旦让他们南下,河北之地將生灵涂炭!”
李世民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了,“如今朝廷兵力空虚,主力都在北边防备突厥,朕手里无兵可派!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父皇,您是不是对『严重』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李承乾撇了撇嘴,重新拿起一串肉,在炭火上慢悠悠地晃荡。
“頡利二十万骑兵杀到渭水,那叫严重。”
“五姓七望断了全城的盐粮,那叫严重。”
“李瑗?一个靠著祖荫混日子的草包,带著一群乌合之眾,在几千里外喊两句口號,这也叫严重?”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您亲自跑一趟?您这皇帝当得,未免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吧。”
“你——!”
李世民被噎得胸口发闷,指著李承乾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逆子!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十万大军造反,在他嘴里成了“鸡毛蒜皮”?
“那是造反!是会动摇国本的!”李世民咆哮道,“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吗?若是幽州失守,大唐半壁江山都要动盪!”
“那只能说明您太弱了。”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回懟,顺手把烤好的一串羊肉塞进李泰嘴里,堵住了小胖子想哭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