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57新年快乐阿宇!</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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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
公司梁允之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柏宇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标注他档期的iPad推回去,仿佛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负重。
过去的叁年半像一场加速播放的电影,试镜、片场、通告、航班。同学们的日常是晨工、台词课、排练厅,而他的日常却常常被切割成不同城市的酒店房间和交通工具。偶尔深夜结束,望着黑漆漆的城市,会有片刻恍惚,分不清那一边才是自己真正该在的“现实”。
但现在不同了。
“这是我能协调的最后延期,”梁允之指尖点着日程表上叁个用绿色标出的区块,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十二月底的卫视跨年演唱会,一月中的广告,一月底的杂志开年封面,这叁可都签了高额违约金,挪不开。”
顿了顿,她抬起眼。冬日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在她精致妆容的脸上画出明暗交错的线,叹息一声道:“六个月,半年啊柏宇,你知道这对一个上升期的艺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自杀式暂停!”
柏宇抬起头笑了笑:“早该这样了。再不回学校,我都要忘记自己还是个学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梁允之听得出那份郑重。当柏宇把这个决定告诉他们时候,她和贺世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是一份壮士断腕般的决绝,推掉未来半年所有新邀约,只留下目前已定、无法推脱的合作。
其余时间,全部归位。
“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的。”梁允之十分无奈。
半年真的太久了。
柏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皮质座椅发出轻微声响。梁允之的办公室,他这四年来过太多次了,在这里签下合作合同,在这里为某个角色据理力争,也在这里听过委婉或直白地否定,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目光坐在iPad上:“学校那边,”他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听说我们的毕业大戏是我很喜欢的一部法国音乐剧。”
“我算过时间了。”他开口,声音在过度安静得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已定的工作,跟我在校的排练是可以错开的。”
梁允之轻轻吸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暗夜汹涌》的剧组昨天还在问你的档期,那可是你等了两年的大荧幕机会。时尚盛典开年活动的邀请函还在我邮箱里,坐第一排和第六排的曝光率差了十倍!”顿了顿,她继续说:“还有那些正在观望的品牌......”
“我知道。”柏宇打断她,语气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刚入学的时候,教授在第一堂课问过我们,什么是戏剧的不可替代性。”想起过往,柏宇笑了,“我当时回答得很漂亮,我说戏剧是即时发生的艺术,是演员与观众共享的生命。但其实......我没真正懂。”
窗外传来同事嘈杂的议论声。
这座城市永远在流动,但此刻会议室里声音仿佛凝滞了。
“过去叁年,我演过十二个角色,”柏宇继续说,“在镜头前,剪辑后,在别人的评判里。但毕业大戏......”他看向桌上那份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剧本,封面《长夜将明》四个字墨迹深深。“这是最后一次,我的表演能完整地、不受干扰地生长。从第一次围读到最后一次谢幕,每一场都是不可复制的唯一。”
梁允之看他几秒,忽然低头笑了。
“即日起我会调整工作安排,同意你优先保证学业完成。”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全新的备忘录,快速书写起来:“我会重新谈判已经签订的项目细节。拍摄周期压缩,尽量集中。所有新增的邀约暂缓接洽,但保留接触渠道。”
她的笔尖停顿,抬头,“柏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四个月,你不仅仅是个学生。”梁允之的目光锐利,“你是用叁年多的行业积累换来这四个月奢侈期的职业演员,所以每一次排练,都要对得起你推掉的那些东西。”
柏宇郑重点头。
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见,自己正在两个世界的交界线上。一边是已经铺开的星途,光影璀璨却步履匆匆。另一边是即将落幕的学生时代,朴素、纯粹,且永远不会重来。
“还有,”梁允之重新捡起iPad,调出一份邮件,“学校那边我联系好了,”指尖滑动屏幕,“你那个演对手戏的女主角,唐棠,我打听了。她入学时是以第二名成绩考进去的,仅次你叁分,过去叁年她专业课全A,没接触过任何校外演出,是‘纯学院派’。”
柏宇接过平板,上面是北城戏剧学院官网的演出资料页。一张黑白排练照里,女孩侧脸对着灯光,眼神专注得像要把空气都点燃。照片下的简介很简单:唐棠,音乐剧专业,曾主演《吉屋出租》、《莎乐美》等音乐剧。
“她会是我未来半年最好的镜子。”柏宇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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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允之的谈判能力在接下来一周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二月底的卫视跨年演唱会无法为了他一个人更改,柏宇照常参加。
春节前原本分散的拍摄被压缩成两个高强度的工作周。
杂志拍摄甚至协调到了北城本地的摄影棚,以便柏宇当日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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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视跨年演唱会的后台像一座沸腾的金属森林。
炫目的led屏幕流淌着数据洪流,对讲机里的指令与各色方言的催促声交织碰撞。空气里弥漫着发胶的甜腻、汗水的咸涩,以及某种高度紧张的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灼气味。柏宇坐在专属化妆间的沙发上,闭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修饰。
“睫毛再夹翘一点,等下镜头特写多。”小闻干练清晰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上个月起她正式从柏宇的助理转换成他的执行经纪,小闻年纪轻轻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任何突发状况熨烫平整。
“再翘点,我就成女孩了。”柏宇说。
“那也很好看。”小闻笑着打趣,谁让他本就长了张美人脸呢。
门被推开,贺世然侧身挤进来,手里拿着刚更新的流程单。
“提前了五分钟,十点四十上场,十点四十五下台。车已经安排在西侧VIP通道,我们十点五十前必须离开。”
跨年夜来的明星特别多,化妆间都是轮流使用,整个现场策划方尽可能安排妥贴了,但由于人太多,难免不会出乱子。
贺世然语速很快,目光在柏宇脸上扫过,像在检查一件即将送上展台的精密仪器。
“知道了。”柏宇应了一声,声音平稳。睁开眼,镜中的男人穿着银灰色定制演出服,眼线勾勒出略显锋利的轮廓,每一根头发都被精心安排在最恰当的位置。
小闻快步走到他面前,最后检查耳返和腰包发射器。
“耳返里会有倒计时提示,导演组说中间有叁十秒互动环节,可能会cue你到观众区,我跟他们强调过不能超过舞台延申台范围。”她顿了顿,脑袋低垂低声道:“后台有叁个品牌的区域负责人想见你,我按你的意思推了,说结束后有紧急行程。”
贺世然在一边补充道:“礼物和感谢卡我让小闻姐准备好,以你的名义送过去了。”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七分钟,你再默一边词儿?”
柏宇摇头,这首歌他唱过太多遍,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可靠。他需要的不是默词,而是把此刻漂浮在喧嚣之上的那部分自己,暂时收回来。
敲门声响起,工作人员打开门,探头进来:“柏宇老师,该候场了。”
“好。”小闻应了一声,顺道让团队妆发和助理等人收拾行李,快速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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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像一条被声浪挤压的血管。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前方舞台处传来,混合着上万人的欢呼,形成一种具有物理压迫感的轰鸣。
贺世然走在他身侧半步,用身体隔开偶尔擦肩而过的人群。小闻紧跟在后,不断与耳麦里的各方确认讯息。
候场区灯光昏暗,与舞台的炽烈仅一帘之隔。透过缝隙,能看到无数挥舞的荧光棒汇成彩色海洋,主持人的串词通过巨大的音响放大,引发阵阵尖叫。
柏宇站在阴影里,深呼吸。
空气中有灰尘和电线发热的味道。
“耳返测试。”技术员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