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前的情景再现,让程晚宁从睡梦中惊醒。
喉咙里涌上冰冷的湖水,肺叶深处炸开溺水的痉挛。她扶着床边的柜子躬下身,拼命咳出胃里翻腾的酸水。
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场景由湖边切换到了卧室,是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由于不确定这是谁的房间,程晚宁没有立刻出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迎面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辉子?”她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带着脱险后的心有余悸。
既然辉子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的雇主也在附近。
辉子贴心提醒:“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暂时不要乱动,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程晚宁感激涕零地望着他:“是你们救了我吗?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话还未完,眼帘里映入一道狭长的人影,遮住了旁侧斜射的半边灯光。
“程晚宁。”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岛上很危险,没人同行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别动。”
程砚晞讥讽地扯起嘴角,眸光沉沉压向她时,胜似寒冬的凛冽在其间凝结:
“怎么,长大了,表哥说话不管用了?”
暖色的光线流淌在眉宇间,眼底积压的冷意从未有过片刻融化。
压抑的缄默在空气里发酵,冰冷的斥责盖过了劫后余生的不安。程晚宁瑟缩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很少听见表哥喊自己的大名,也极少从他脸上见到如此严肃的神情。哪怕濒临死亡,他也只会展露出不以为意的轻蔑。
“因为房间里太闷了,我没忍住到外面透透气,发呆的时候不小心走进了一片丛林……”程晚宁心虚地憋出一句辩解,混乱膨胀的头脑使语序颠叁倒四,“总之……我不是没事吗?干嘛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
程砚晞面色阴沉,隐约压着火气:“你觉得我说这些,是在小题大做?”
他永远无法忘记程晚宁被救上岸时的情景:浑身泡着湿漉漉的水汽,苍白的脸蛋毫无生气,呼吸很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随风逝去。
怕耽误宝贵的抢救时间,程砚晞不敢随意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医生做急救措施,带她从鬼门关边缘捡回一条命。
倘若迟来一秒,倘若他没有喊医生同行,打捞上来的恐怕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刀尖舔血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天人两隔仅在一念之间。
他不敢想象失去程晚宁的日子该有多么乏味,也无法原谅当时从她身边离开的自己。
意识到情况不对,程晚宁当即悔过,企图从对方嘴里听到一点安慰的苗头:“我……我知道错了,下次跟紧你就是了。”
即便程砚晞还在气头上,也无法对伤员坐视不理,面朝床头柜扬了扬下巴:“把旁边的粥喝了。”
闻言,程晚宁乖乖捧起一碗粥大口吞咽,喂饱自己将功补过。
程砚晞没再多提刚才的事:“辉子,把需要用到的东西准备一下,马上跟我过去。”
程晚宁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还是奉行“跟紧表哥”的承诺,火急火燎地掀开被窝:“你们要去哪儿?我要也去!”
怕两人丢下自己,她走得有些急,下床时踩到耷拉下来的被子,脚底打滑摔了一跤。
所幸有一层缓冲,整个身体垫在了软绵绵的被褥上,不至于摔得太惨。
见状,辉子伸手想要扶她,却被旁边的男人投来一记冷眼,显然是还没消气:
“别扶她,让她自己起来。”
走个路都走不好,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程晚宁委屈地撇了撇嘴,撑着冰冷的木板从地面坐起,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程砚晞淡淡移开视线,问起欧文的状况:“那个满身腱子肉的东西怎么样了?”
“颈后的伤口有点严重,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处理好了,目前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嘴角牵起一丝冷意:“看着点那家伙,别让他死了。”
医治他的伤口,确保他的生命安全——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更好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