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开灯的客厅在暴雨里显得更加昏暗。白澄不是在周五晚上写作业的类型,换下校服,她打开电视,靠坐在沙发扶手上。
她不看好姐姐和林重安。天平的一端是青梅竹马,名牌大学的女朋友,另一端是相遇不久,交际很少的学妹。
她看不出移情别恋的理由。
姐姐非常聪明的同时不失谦逊,性格温和,是她最喜欢的人,可她也清楚,头脑聪慧的人并不少见,性格更有吸引力的也大有人在。内向的姐姐并不是那么特别。
但是两人的关系也许比她想得要复杂。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即使接触不多,她能看出林重安是一个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人。学校里有不少受欢迎的人,那些人阳光开朗,自信也自得于自己的魅力。林重安不一样,她不着迷于谈论自己的事,而是注视着对方,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姐姐的感受只会比她更加强烈。
她希望这段恋情可以成真,但那意味着林重安离开她现在的女友。能随意抛弃感情的人,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门锁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白澄转过头,看到脸上带着疲惫的白澈。她看到白澄,有些惊讶,“你回来了?我还打算去接你呢。”说着,她看到旁边摆着的伞,“你带伞了?这个看着不像家里的。”
白澄顺着白澈的视线,看向被自己随手放在那里的伞。黑色的伞,内衬却是深灰色的。看着那抹灰色,她下意识地撒谎:“……不,同学借给我的。”
“之后记得还回去。”
白澄没有多想,漫不经心地答道,“不用了吧?她说送给我了。”
“不能要别人东西!”
被近乎呵斥的语调吓了一跳,白澄看向白澈,发现她脸色不太好看。不敢再多说什么,她“嗯”了一声。实际上她并不完全明白,姐姐为什么会因为一把伞反应过度,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该再多问。
她同意后,白澈的脸色才缓和一些:“你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但是我不希望你拿别人的东西,即使是对方送给你的也不可以。”
白澄不以为意,“为什么?我也没有主动向她要,是她说给我的。”
“没有免费的东西。”白澈绷着脸,喃喃自语般说道,“她随意施舍一些,你眼里很珍贵的,实际在对方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你怎么做?就为了她手指缝里露出的一点东西下跪吗?”
“只是一把伞而已……”
白澈打断她,“这和是什么东西没有关系。”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灯光落在她脸上,阴影遮住了大半。
白澄隐约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早些年发生的事,在白澈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刻痕。被迫牢记感激着每一次恩情,对自尊心很强的姐姐是持续多年的酷刑。
可她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最后,白澄放轻声音,“你不喜欢高中吗?”
白澈不知道白澄为什么会这样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而流泪。
白澄走近,抱住她,“姐姐。”
白澈将头轻轻搭在白澄的肩上。即使身形单薄,但妹妹的身高已经追赶上了她。过去只会哭闹着寻求关注的妹妹变成了安慰人的那一方,白澈心脏发酸。
她喜欢高中吗?
她曾经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如果没有遇见林重安,她会喜欢那里吗?高高在上却保持距离的同学,没有人情却讲规矩的制度,过于空虚又过于美好的未来。
“我不知道。”
她遇见了林重安,让本就复杂的一切更加混乱。
“你的身边有朋友吧?”
白澈点了点头。鄞南琴是她的朋友,宋以宁可能也算。
白澄像是松了一口气:“如果不去那里的话,你就遇不见她们了。”
白澈忍不住笑了,妹妹还在身边有朋友就好的年龄。她不想改变这样天真的想法,于是说道,“是啊,我很开心能遇到她们。”
白澄在她的背上拍了拍。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像是终于要停了。
可是下一刻,她听到白澄说:
“还有学姐。”
林重安。
她为什么会提到林重安?
白澈推开白澄,动作大得让后者踉跄了半步。可白澈没有心思管这些,她只是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她?”
白澄愣住了。前一秒还靠在她肩上的人,此刻正盯着她质问,眼里的温度似乎被她简单的一句话带走了。
“就是……那个学姐啊。”白澄下意识后退,“你不是提过吗,学校里有个很照顾你的学姐——”
白澈打断她,“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提到她?你见过她了?”
“莫名其妙!”
白澈看着脸上渐渐浮现出怒意的妹妹。白澄不可能见过林重安,肯定是她多心了。可越是这么想,她的心跳反而越快。
“你没有
见过她,对吗?”她几乎是哀求一般。
白澄低下头,“……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啊,她连林重安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见面了。心跳正常了一些,白澈攥紧拳。
林重安不能见到白澄,绝对不能。
白澄又抬起头看她,“你们吵架了?还是发生了什么?”
白澈摇了摇头。
见白澄似乎还想说什么,她假装随意地笑着说道:“她有女朋友,我们能发生什么?”
“啊……”
“不是你们说的吗?每一个人都告诉我,我们不可能,她和女朋友很般配,我很差劲,不是吗?现在我已经不会再接近她了。”